陆宴维持着那只手卡在姜离脖颈上的姿势,并没有因为刚才那句“寸步不离”的命令而松开。相反,他的拇指指腹像是正在进行某种精密的科学实验一般,在她颈侧那根突突直跳的大动脉处,极缓慢、极富压迫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嘶……”
姜离被那粗粝的指腹蹭得浑身过电般一抖,本能地想要缩脖子,却被对方不容置疑的力道牢牢禁锢在原地。
陆宴根本没空理会她的挣扎。此刻,他正沉浸在一种近乎致幻的舒缓体验中。
随着指尖与那一小块温热皮肤的持续接触,那股奇异的清凉感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涓流,而是变成了源源不断的潮汐,温柔而强势地冲刷着他饱受折磨的神经中枢。
太神奇了。
那种常年盘踞在他脑海深处、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的焦躁与剧痛,竟然真的随着这一下下的摩挲,奇迹般地被抚平了。
就像是久旱龟裂的荒原,终于迎来了一场迟到多年的甘霖。
陆宴那双原本因为疼痛而时刻紧绷的凤眼,此刻微微半阖,眼底猩红的血丝虽然还在,但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气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看着姜离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着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也不是看着那所谓的“极品食材”,而是在审视一剂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价值连城的“人形特效药”。
“居然真的有用……”
陆宴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为了再次确认这份药效的真实性,他的手指稍稍用力,指腹深深地压入她颈侧柔软的肌肤中,感受着那鲜活的脉搏跳动。
随着力道的加深,那股舒适感成倍增加,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不想撒手的贪婪念头。
然而,对于此刻的姜离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暧昧的抚摸,而是死神降临前的“验货”。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加上饿了整整两天的极度虚弱,让姜离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混乱的幻觉之中。
在她的视角里,面前这个男人的脸忽明忽暗,唯独那双盯着自己脖子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顶级掠食者在进食前,评估猎物口感的眼神。
“他在试手感……”
姜离在心里绝望地尖叫,“他一定是在试哪块肉比较嫩!刚才我说他是排骨,现在他要报复我,要把我也做成排骨!”
【警告!宿主心率过速!真话喷雾药效残留最后三十秒,请注意言辞!】
系统的提示音在姜离脑海中炸响,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求生欲战胜了一切。
姜离涨红了脸,双手胡乱地抓着陆宴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腕,指甲在他紧实的小臂上划出一道道白痕。她拼命地想要把那只手掰开,双脚在地上无力地蹬着。
“放……放开……”
陆宴正沉浸在那股美妙的止痛体验中,被她这一通乱抓扰得皱了皱眉。他微微垂眸,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小脸,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评价我是‘红烧排骨’时候的胆量哪去了?”
这句话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了。
他果然还在记恨“排骨”的事!
姜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在【真话喷雾】那该死的最后一点药效催化下,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求饶念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通过声带,变成了最直白、最荒谬的呐喊。
“别……别吃我!老板!求你了!”
姜离死死抓着陆宴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却震耳欲聋的哭喊:
“我……我肉酸!真的!我好几天没洗澡了,都馊了!一点都不好吃!”
帐篷里刚刚建立起的那种诡异而微妙的氛围,瞬间像是镜子落地一样,碎得稀里哗啦。
陆宴摩挲她脖颈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种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清凉感还在,但他的大脑却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短路。
什么东西?
肉酸?
陆宴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女人。她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鼻尖通红,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那副模样看起来既可怜,又……该死的滑稽。
“你说什么?”陆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刚才的头痛留下了后遗症。
“我说我不好吃!”
姜离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劣质食材,语速飞快,带着哭腔一股脑地往外倒豆子:
“我经常熬夜,肝火旺,肉质肯定是发苦的!而且我缺乏运动,全是肥肉,一口咬下去全是油,会腻死人的!真的老板,我不骗你,吃了我你会拉肚子的!”
陆宴:“……”
他活了二十八年,执掌陆氏集团这么久,见过无数种求饶的方式。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色诱献身,也有人搬出后台威胁。
但从来没有人,会如此一本正经地从食品安全的角度,全方位多角度地贬低自己的食用价值。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大碴子粥吗?
陆宴原本那股想要把她掐死、或者当做“私有药品”禁锢起来的阴暗心思,此刻竟然被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冲淡了大半。
他看着姜离那张写满了“我是垃圾食品”的真诚脸庞,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闭嘴。”
陆宴终于松开了钳制她脖颈的手,改为嫌弃地在她衣服上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真的摸了一块馊掉的肥肉。
“谁要吃你?”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肺部,姜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毯上。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一边咳一边还不忘惊恐地抬头确认:
“咳咳……真、真不吃?不红烧?也不做刺身?”
陆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的暴戾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智障的眼神。
“我对食人没兴趣。”陆宴冷冷地说道,转身走到行军床边坐下,随手扯过旁边的薄毯盖住自己裸露的上半身,“还有,收起你脑子里那些恶心的废料。”
姜离这才确信自己暂时保住了小命。
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姗姗来迟:
【真话喷雾药效已结束。恭喜宿主,成功存活。】
“恭喜你大爷……”姜离在心里虚弱地骂道,“我差点就被当成不合格猪肉处理了。”
陆宴靠在床头,那股因为离开姜离接触而重新隐隐作痛的神经让他眉头微蹙。他瞥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姜离,目光又变得深沉起来。
虽然这个女人蠢得令人发指,甚至还有点疯疯癫癫的,但那股能够缓解他头痛的能力却是实打实的。
在这个荒岛上,哪怕是一根稻草都要抓住,更何况是一剂特效止痛药。
“起来。”
陆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淡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离吓得一激灵,手脚并用想要爬起来,但因为刚才缺氧加上腿软,试了两次都没站稳,只能狼狈地跪坐在地上。
“老板……我、我腿软……”姜离可怜巴巴地说道,这回是真的没力气了。
陆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刚才为了证明自己不好吃,嘴巴不是挺利索的吗?”
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目光像钩子一样锁住姜离,“既然腿软走不动,那就爬过来。”
姜离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爬……爬过去?”
这是什么变态要求?这就是传说中豪门大佬的恶趣味吗?
“怎么?不愿意?”
陆宴微微挑眉,眼神往帐篷外漆黑的夜色中扫了一眼,语气凉凉地威胁道,“如果不愿意待在这儿,我不介意把你扔出去。不过我要提醒你,这附近晚上可是有野猪出没的。它们可不像我这么挑食,应该不会介意你的肉是酸还是苦。”
野猪。
这两个字精准地击中了姜离的死穴。
相比于被野猪拱死,在变态大佬的帐篷里苟且偷生似乎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愿、愿意!我愿意!”
姜离咬了咬牙,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小命,别说爬过去,就是让她滚过去都行。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膝盖上的酸痛,一点点向陆宴的方向挪动。
直到她挪到行军床边,距离陆宴的膝盖只有几厘米的时候,陆宴才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啊!”姜离惊呼一声。
陆宴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像把玩什么物件一样,将她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
肌肤相贴的瞬间,那股久违的清凉感再次顺着指尖蔓延至陆宴全身。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眉宇间的褶皱彻底抚平。
果然。
只要接触就有用。
“从现在开始,”陆宴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你就老实待在这个距离之内。没有我的允许,敢离开半步……”
他顿了顿,指腹在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森然:
“我就真的把你切片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