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画面被一条冰冷的黑色分割线无情地切开,呈现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
左侧的屏幕里,阳光透过稀疏的阔叶林洒下斑驳的光影。沈清、顾萧和林茶茶在向导老陈的带领下,正行走在一条被踩得结结实实的林间小道上。鸟鸣声清脆悦耳,如果不看任务倒计时,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惬意的春日郊游。
“顾哥哥,你看那边有一朵红色的花,好漂亮啊!”林茶茶指着路边的一丛野花,声音甜腻得像是加了过量的糖精,“我们要不要摘一朵戴上?如果是姜离姐姐在这里就好了,她肯定也会喜欢的。”
顾萧停下脚步,用那把锃亮的工兵铲拨开了路边的杂草,脸上挂着体贴的微笑:“茶茶,野外的植物不要乱碰,可能有毒。至于姜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她觉得自己一个人更自在,我们也不好强求。”
沈清走在后面,手里拿着那瓶尚未开封的矿泉水,优雅地抿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对着镜头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挺担心她的。毕竟她那个脾气,在圈子里得罪了不少人,要是这次再因为意气用事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帮不了她。”
“清姐说得对。”林茶茶低下头,看似愧疚地抠着冲锋衣的拉链,“都怪我,当时我要是再坚持一下拉住她就好了。现在的弹幕肯定都在骂她不合群吧?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团队……”
她欲言又止,眼神却悄悄瞟向了跟拍导演手中的提词板。那里实时滚动着一些精选的负面弹幕,正如她所愿,全是“姜离去死”、“作精活该”之类的字眼。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向导老陈回过头,配合地插了一句,“前面就是一处泉眼了,咱们这组运气好,走的是最安全的路。那个女娃娃走的方向……嘿,那可是连野猪都不敢去的地方。”
三人相视一笑,那种优越感溢于言表。
而与此同时,右侧的屏幕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灰暗。
没有阳光,没有鸟鸣,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姜离按照那张废纸地图的指引,已经完全偏离了正常的生态区。四周的植被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巨大的蕨类植物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手,在阴风中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烂枝叶发酵后的瘴气味,混合着海腥味,令人作呕。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姜离的一只脚深深陷进了烂泥里,黑色的淤泥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吞没了她的脚踝,并且还在贪婪地向上蔓延。
跟拍姜离的摄像师穿着特制的防水服,站在几米外的硬地上,冷漠地将镜头拉近,给了姜离那只深陷泥潭的脚一个大大的特写。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的副导演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姜离耳边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入耳式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却依然掩盖不住恶意的男声。
“姜离,听得见吗?我是导演组。”
姜离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拔出腿,带出一片粘稠的黑色泥浆。她知道,此刻她的麦克风已经被远程关闭了,无论她说什么,观众都听不见,只能看到她像个哑巴一样在泥地里挣扎。
耳机里的声音见她没反应,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带上了一丝猫戏老鼠的戏谑:
“别白费力气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什么吗?左边屏幕里,林茶茶他们正在喝着清冽的泉水,大家都在夸他们团结友爱。而你呢?”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欣赏姜离此刻狼狈的背影。
“弹幕里有一半的人在赌你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另一半的人在刷屏让你滚出娱乐圈。姜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泥泞,像不像一条丧家之犬?”
姜离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在脑海里冷冷地问了一句:“统儿,录音功能开着吗?”
【系统提示:全程开启。宿主,这孙子骂得太脏了,需要我给他来个局部电击吗?只要十点积分,保证让他当场大小便失禁。】
“不用。”姜离在心里回绝,眼神依旧平静如水,“留着他,还有用。现在让他闭嘴,怎么能显得我‘受尽折磨’呢?”
她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前方那片迷雾笼罩的沼泽地。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音量甚至提高了几分,变成了纯粹的语言暴力攻击:
“说话啊!是不是怕得发抖了?你要是现在跪下来对着镜头哭一场,求求我们,说不定我们会大发慈悲给你指一条活路。姜离,你的傲骨呢?刚才在营地不是很嚣张吗?”
“怎么?哑巴了?还是说你已经被吓傻了?”
姜离依旧一言不发,她像是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在这股持续不断的噪音攻击下,机械地向前迈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鞋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沉重的泥浆像是铁块一样坠在脚上。
这种沉默显然激怒了耳机那头的人。
“往前走!谁让你停下的!”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充满了命令的口吻。
姜离停在了一棵早已枯死的红树旁。这棵树的根系像是一堆惨白的白骨,裸露在黑色的淤泥之外,树干上挂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像是上吊用的绳索。
而在她正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是一片看起来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泥潭。泥潭表面泛着诡异的油光,偶尔冒出几个黑色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警告!前方检测到高危流沙坑,深度超过三米,一旦踏入,极难生还!】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姜离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然而,耳机里的指令却在此刻变得无比急切且恶毒:
“姜离,看到前面那个水坑了吗?根据我们的热成像扫描,那下面就是地下水源的出口。只要你走过去,就能完成任务。”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所有观众都在看着你呢,难道你要当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吗?跨过去!只有两米远,水很浅,顶多没过你的膝盖!”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拙劣的谎言。
任何一个有基本常识的人都能看出那个泥潭的危险性,但导演组赌的就是人在极端高压和恐惧下的判断力丧失。他们想逼她下去,想拍下她在泥潭里绝望挣扎、呼救、彻底崩溃的画面,以此来作为这一期节目的最大爆点。
姜离站在那棵枯死的红树下,背对着镜头。
她的手缓缓抚上腰间那个还在滴水的破水壶,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缝。
“只要走过去,就是水源?”姜离终于开口了,虽然麦克风被关,但她的口型却清晰地对着那个藏在树丛后的微型摄像头。
耳机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喊道:“对!没错!就在对面!走过去你就能翻盘!快!”
姜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泥潭,脚尖轻轻向前探出,悬在离泥浆只有几厘米的上方。
耳机里的催促声变得近乎疯狂:“下去!跳下去!你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不是废物吗?那就跳下去!”
姜离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开始偏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既然你们想要一场处刑,那我就送你们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