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恶意剧本

  

姜离站在那片泛着黑色泡沫的泥潭边缘，脚尖悬空，身体却像是一座静止的雕塑。耳机里的咒骂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跟拍导演站在两米开外，原本满脸横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躁。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依旧不肯就范的姜离，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跟拍导演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一把扯下头上的遮阳帽狠狠摔在地上，大步流星地朝姜离走去。
“姜离！你到底在磨蹭什么？没听见总控那边的指令吗？”跟拍导演指着姜离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大家都等着看素材呢，你在这儿给我装什么深沉？”
姜离微微侧头，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指令？指令让我去送死，我也要去吗？前面的路显然不通。”
“不通？你懂个屁！”跟拍导演冷笑一声，几步跨到那棵枯死的红树旁。
他抬起那只穿着厚重登山靴的脚，“砰”的一声，狠狠踹在了一根横亘在泥潭前的枯木上。
那是唯一能勉强作为阻挡物的屏障。
枯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骨碌碌地滚进了黑色的泥浆里，瞬间被吞没，只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
跟拍导演指着枯木消失的地方，那一处淤泥因为搅动而变得更加松软下陷，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张开的黑色大口。
“看见没有？这就叫路！”跟拍导演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里满是强词夺理的恶毒，“这下面是硬的，是暗道！这就是通往沼泽对面唯一的捷径！赶紧给我下去！”
姜离看着那处显然能淹没半个成年人的泥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既然是唯一的捷径，导演你怎么不先走个样？”
“你——”跟拍导演被噎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唯唯诺诺的女艺人，到了这种时候嘴还这么硬。
“行，你不走是吧？跟我这儿耍大牌是吧？”
跟拍导演眼里的凶光毕露，他突然抬起手，极其熟练地将摄像机的镜头盖“啪”的一声扣上。
原本闪烁着录制红灯的机器瞬间变成了瞎子。
“既然镜头关了，那咱们就换个聊法。”跟拍导演把那台沉重的摄像机随手放在一旁的干地上，一边卷起袖子，一边逼近姜离，脸上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狰狞笑容，“姜老师，有时候为了节目效果，我们要学会‘配合’。你不体面，我就帮你体面。”
姜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悬空在泥潭上方：“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帮你一把啊！”
话音未落，跟拍导演突然暴起发难。他猛地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根本不给姜离任何反应的时间，狠狠地推向她的肩膀！
这一推，带着十足的恶意和力道。
“下去吧你！”
“啊——”
姜离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脚下的湿滑泥面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抓地力，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鞋底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长的痕迹，带起一片飞溅的黑泥。
视线剧烈晃动，天空阴沉的积雨云在眼前旋转。
身后，就是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死亡泥潭。
跟拍导演看着姜离即将坠落的身影，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狂笑，手已经摸向了地上的摄像机，准备抓拍那最为狼狈、足以毁掉一个女艺人尊严的瞬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滋——滋滋——！！！”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刺耳的机械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姜离的脑海深处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姜离原本因失重而微微扩大的瞳孔中，那块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蓝色系统面板，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异变。
原本冷静流淌的蓝色数据流，像是被病毒感染一般，顷刻间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无数红色的代码在视网膜上疯狂跳动，最后汇聚成一行不断闪烁加粗的巨大字样：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危恶意剧本干预！】**
**【检测到宿主人身安全受到实质性威胁！】**
**【系统防御机制被迫激活……正在越权调用道具库……】**
没有平日里那些调侃的任务文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积分兑换。
系统像是被彻底激怒的猛兽，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虚空之中，一团耀眼的红色光芒凭空凝结。
姜离那只在空中胡乱抓握的右手，突然感觉到掌心一沉。
那种触感冰冷、坚硬，且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她下意识地五指收紧，死死扣住了那个凭空出现的物体把手。
**【叮！越权调用成功！】**
**【获得限定道具：全员大喇叭（故障版）】**
这是一股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力量。
那个出现在手中的红色物体，仿佛自带千斤坠的定力。姜离原本已经后仰到极限、即将跌入泥潭的身体，竟然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重量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铁桩。
“砰！”
姜离的左脚狠狠地踏在泥潭边缘的一块硬石上，借着手中重物的惯性，上半身猛地回弹。
泥浆飞溅，落在了她的裤腿上，却没能沾染她的衣襟分毫。
跟拍导演的手刚摸到摄像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僵在了嘴角。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的景象。
只见原本应该摔得满身是泥、痛哭流涕的姜离，此刻竟然稳稳地站直了身体。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散她周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凛冽气场。
在她的右手中，紧紧握着一个造型夸张、通体鲜红的大喇叭。那喇叭的尺寸大得离谱，看起来像是那种几十年前村口用来喊广播的老古董，但在把手处却缠绕着几圈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的乱码数据流。
姜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阵阵电流般的酥麻感。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冷冷响起，不再是那个机械的女声，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暴躁：
【宿主，既然他们想听个响，那就给他们来点震撼的。这玩意儿虽然是故障版，但效果……绝对够爽。】
姜离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跟拍导演惊恐而扭曲的脸。
“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哪来的这东西？”跟拍导演结结巴巴地后退了一步，本能地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姜离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举起了那个沉重的红色大喇叭，手指搭在了那个有些松动的开关上。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导演，你刚才不是说，大家都在等着看素材吗？”
姜离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既然这么想看，那我就……”
“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