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公开处刑

  

沼泽地的风带着腐烂的腥气，卷起姜离衣角。她手中的红色大喇叭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扎眼——那塑料外壳红得俗气，握把处还缠着好几圈黑色的绝缘胶带，末端甚至还要死不活地挂着一截断裂的电线，看起来就像是十块钱三个的地摊货，还是被踩过一脚的那种。
跟拍导演看着这个造型诡异的道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横肉抖动，爆发出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姜离，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跟拍导演指着那个喇叭，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记了刚才那瞬间的恐惧，“你从哪儿变出来的这破烂玩意儿？怎么，准备改行收废品了？拿着个破喇叭就想当武器，你是不是吓傻了？”
姜离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她只是单手举着那个沉甸甸的喇叭，黑洞洞的扩音口直直地对准了跟拍导演那张写满恶意的脸。
“我不收废品。”姜离的声音很轻，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但我确实有些话，想问问你，也想问问那个在背后指挥你的人。”
“问我？”跟拍导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表情愈发狰狞，“行啊，你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推你？还是问我为什么要把路堵死？我就站在这儿，你问啊！我看你能问出个什么花来！这一带屏蔽信号，镜头也关了，你就算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是吗？”姜离手指搭在那颗有些松动的红色开关上，“那就试试看，到底是谁听得见。”
“别在那装神弄鬼了！”跟拍导演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给我下去！别逼我再动手！”
姜离不再废话，拇指用力按下了那个开关。
她是想质问。她想大声问这该死的节目组，问这所谓的人性底线到底在哪里。
然而，预想中被扩大的质问声并没有出现。
就在开关被按下的那一瞬间，手中的道具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滋——！！！”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刺耳的高频电流啸叫声，毫无征兆地从那破旧的喇叭里炸裂开来！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世界能发出的动静，倒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在黑板上疯狂刮擦，又像是数万只知了同时在耳膜边嘶鸣。
“啊！我的耳朵！”跟拍导演猝不及防，痛苦地捂住耳朵，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五官因为刺痛而扭曲成一团。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股恐怖的啸叫声如同实质化的声波利刃，瞬间穿透了四周沉闷粘稠的沼泽瘴气。
原本死寂的沼泽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嘎——嘎——！”
头顶枯死的红树林里，数百只栖息在此的食腐乌鸦和秃鹫被这恐怖的声波惊动，发出一片惊慌失措的怪叫，扑棱着翅膀黑压压地冲天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盘旋乱撞，落下几根灰败的羽毛。
【系统提示：道具“全员大喇叭（故障版）”已激活。】
【故障属性触发：语言转换模块失效。】
【正在启动备用功能：信号黑洞模式……】
【搜索范围：方圆5公里。锁定目标：当前区域信号最强、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无线电波段。】
姜离只觉得手中的喇叭越来越烫，那几圈绝缘胶带下甚至冒出了细微的火花。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那令人牙酸的啸叫声突然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沙沙”的电流调频声。
就像是一只贪婪的巨兽，正在疯狂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所有信号。
跟拍导演揉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还没缓过神来，惊恐地看着姜离：“你……你这是什么鬼东西？！赶紧给我关了！你是想把狼招来吗？！”
姜离没动，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关不掉。这玩意儿现在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暴走”状态。
就在这时，那阵嘈杂的电流干扰音突然消失了。
喇叭里，传来了一个极为清晰、极为暴躁，且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个废物到底掉下去了没有？！啊？！”
这声音通过喇叭自带的强力扩音功能，经过了至少十倍的放大，如同惊雷一般，在空旷寂静的沼泽地上空轰然炸响！
跟拍导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张白纸。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这是总导演王强的声音！
而且，这并不是王强平时对着镜头那种和蔼可亲的语气，而是他在内部指挥频道里骂人时特有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老李！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让你把镜头盖上推她一把就这么难吗？！”
红色的喇叭还在持续输出，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王强就趴在姜离的耳边怒吼，震得树叶都在簌簌发抖。
“我告诉你！赞助商那边都在催了！今晚必须要有姜离崩溃大哭、跪地求饶的画面！要是拍不到她掉进泥坑里的惨样，这期节目的热度谁来扛？是你吗？！”
跟拍导演——也就是老李，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自己耳朵里的入耳式耳麦，慌乱地喊道：“导演？导演我在！我在听！您小点声！不是……您怎么知道……”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
因为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并不是从他的耳机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回荡在空气中，是从姜离手里那个破喇叭里传出来的！
“还有那个林茶茶，让她别只顾着假笑了！让她赶紧卖惨！说心疼姜离！要把这种反差给我做足了！”
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毫无保留地揭露着这场真人秀背后最肮脏的剧本。
“只要姜离一掉下去，立马开机抓拍！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过气女星耍大牌，自作孽不可活’！听见没有？！别管她死活，只要不死在镜头前就行！淹个半死正好送医院炒作！”
姜离站在原地，听着这些令人发指的恶毒言论从自己手中的喇叭里公之于众。
她看着面前已经吓得浑身发抖的老李，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越来越深。
“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通过沼泽的唯一路径’啊。”姜离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那震耳欲聋的背景广播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老李此时已经完全慌了神，他指着姜离手中的喇叭，舌头都在打结：“你……你窃听？！你这是违法的！你居然敢窃听总控频道！快关掉！快给我关掉！”
他发疯一样扑过来想抢夺那个喇叭。
姜离侧身一闪，轻巧地避开了他笨拙的扑救。
手中的喇叭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里面王强的咆哮声似乎因为信号接收方位的变化而变得更加高亢尖锐了。
“老李！你他妈人呢？怎么不回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踢也好，踹也好，哪怕是用棍子打，也要把那个女人给我弄下去！听见没有！这是死命令！”
这一声怒吼，回荡在空荡荡的死亡谷上方，甚至产生了回音。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姜离举着喇叭，像是一个正在向全世界进行审判的法官。她看着扑倒在烂泥里、满脸惊恐的老李，语气冰冷如霜：
“听见了，真的听得很清楚。不仅我听见了，这林子里的鸟，这地下的虫，恐怕都听见了吧。”
老李趴在地上，满身是泥，他颤抖着抬头看着姜离，就像在看一个魔鬼。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破烂，而是一个足以把整个节目组送上断头台的核武器。
“你……你想干什么？”老李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姜老师，姜姐，有话好说，这……这都是王导逼我的！我只是个打工的啊！你快关了吧，求你了！”
姜离垂眸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关？”她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那个已经发烫的喇叭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为什么要关？这么精彩的‘剧本研讨会’，当然要让更多人听到才行。”
她抬起头，看向沼泽的深处，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故障版？”她在心里轻笑一声，“这明明就是至尊版。”
喇叭里的咆哮还在继续，而这一次，它所引发的震动，将远远超过这片小小的沼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