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狂欢后的废墟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湿气，吹过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荒诞闹剧的孤岛。十分钟前那场令人热血沸腾的“野猪巡游”仿佛是众人的幻觉，随着那头野猪被工作人员强制驱离，肾上腺素褪去后，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
暴风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旧压抑得像一块发霉的灰色抹布。
原本还算井井有条的营地，此刻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寂的废墟。
几顶昂贵的户外帐篷此时如同被撕碎的蝴蝶翅膀，扭曲的合金支架狰狞地刺向阴沉的天空。那口曾炖着鲜美蘑菇汤的大锅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个被踩扁的不锈钢餐盘陷在烂泥里，里面混杂着雨水和泥土，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坏气息。
“滋啦——”
一阵刺耳的胶带撕拉声打破了沉默。
两名身穿统一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将鲜黄色的警戒线一圈圈地缠绕在营地周围的树干上，那明晃晃的黄色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宣告着这里已经成为了某种“案发现场”。
“动作快点！这边的机器拆完了吗？”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现场执行导演沉着脸，一边指挥一边冲着树上的工作人员大喊，“那个长焦镜头小心点！几十万呢，摔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树干上，一名负责拆卸的工作人员费力地拧着螺丝，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低头抱怨道：“导演，这螺丝都锈住了！刚才那场雨太大了，设备全进水了。哎哟……这泥也太滑了。”
“别废话！制片方下了死命令，半小时内所有设备必须装箱！”执行导演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黑箱子，“直播信号已经切断了，现在每一秒都是钱！”
另一个正在卷收音线的工作人员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八卦：“诶，李导，上面怎么突然把信号掐了？刚才那画面多劲爆啊！那可是骑野猪啊！流量绝对爆炸，这会儿掐断不是亏大了吗？”
执行导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却因为打火机受潮怎么也点不着，气急败坏地把烟摔在地上：“你懂个屁！流量是重要，但人命更重要！顾萧和沈清的经纪公司刚才差点把总控室的电话打爆了！要是刚才那野猪真的发狂，这节目就不是爆火，是全员坐牢！”
“也是……”那个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的空地，“不过说真的，那个姜离……真是神了。我干这行十几年，第一次见有人能把野猪当马骑的。刚才那气场，啧啧，吓得我腿都软了。”
“行了，少嚼舌根。”执行导演看了一眼远处，“赶紧干活！这岛现在跟外界断联了，卫星电话还在调试，在救援船来之前，把这些破烂都给我收拾干净。”
工作人员们不再说话，现场只剩下机械拆卸的咔嚓声和器材碰撞的闷响。他们面无表情地穿梭在废墟中，将那些原本用来捕捉明星光鲜亮丽的摄像头一个个摘下，冷漠地塞进冰冷的黑色防震箱里，“咔哒”一声扣上锁扣。
随着最后一盏补光灯被熄灭，整个营地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状态。
没有了镜头的注视，没有了直播间的弹幕，这座孤岛仿佛被世界遗弃了。
只有海浪拍打着黑色礁石的“哗哗”声，不知疲倦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荡，单调而沉闷。
远离忙碌的人群，在海岸线边缘的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旁，姜离独自蹲在那里。
她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已经干了，留下了大片大片干涸的灰白色泥点，像是某种抽象的涂鸦。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她却没有伸手去拂开。
那个刚才还手持教鞭、如同女王般不可一世的姜离，此刻却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
“姜离老师？”
一个负责清理周边垃圾的工作人员路过，看到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停下脚步，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那个……我们要撤收这边的垃圾了，您……没事吧？”
姜离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跟旁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
“她怎么了？刚才不还挺威风的吗？”同伴压低声音问。
“谁知道呢，可能是吓傻了吧？或者是肾上腺素过后的后遗症？”工作人员耸了耸肩，“别管了，这些明星心理素质都差，刚才那是回光返照吧。走走走，把那边的塑料瓶捡了。”
两人摇着头离开，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和轻视，仿佛刚才那个驾驭野兽的强者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姜离依旧维持着那个蹲姿。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从海里冲上来的、已经断裂的枯树枝。
那树枝的尖端在潮湿平整的沙滩上无意识地划动着。
“沙沙……沙沙……”
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图案，只是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线条，相互交错，又被涌上来的海水瞬间抹平，然后她再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滴——】
【系统提示：道具“幼儿园老师的教鞭”使用时限已结束。】
【副作用结算中：由于宿主在短时间内情绪波动过大，且强行透支了“愤怒值”来驾驭高阶道具，现进入“贤者时间”状态。】
【状态描述：情感模块暂时屏蔽，大脑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持续时间：30分钟。】
姜离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依旧欢快，但她此刻却连翻个白眼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直直地盯着海平线尽头那一抹翻滚的乌云。
身后是忙碌却冷漠的人群，他们为了工作，为了器材，为了所谓的流程，像蚂蚁一样在废墟上穿梭。而她蹲在这里，手里握着枯枝，像是一个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旁观者。
这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割裂感，让她看起来既孤独，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荒凉。
“喂，那边的。”
远处又传来执行导演的大嗓门，“那个谁，姜离是吧？别在那发呆了！等会救援船来了要统计人数，别乱跑！出了事没人负得起责！”
姜离手中的枯枝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她空洞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但转瞬即逝。
她没有回应，只是手腕一转，枯枝再次刺入湿润的沙滩，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仿佛伤疤一样的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