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像老风箱拉扯般的刺耳轰鸣声,一艘船体斑驳脱漆、吃水线附近爬满铁锈的渔船,笨拙地靠上了临时搭建的简易栈桥。黑色的废气从烟囱里喷涌而出,瞬间将原本清新的海岛空气染上了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柴油味。
这就是节目组所谓的“紧急撤离专船”。
没有豪华游艇,也没有直升机,只有这艘看着随时可能散架的破渔船,正如这场荒诞直播的尾声,充满了敷衍与狼狈。
林茶茶站在栈桥入口处,手里紧紧攥着那条被泥水浸泡过的爱马仕丝巾。她脸上的精致妆容早已被汗水和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假睫毛摇摇欲坠地挂在眼角,最滑稽的是那一缕原本用来增加发量的假发片,此刻正顽强地在海风中凌乱飞舞,像极了枯萎的海草。
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因为此刻,她的眼神中正燃烧着一股名为“幸灾乐祸”的恶毒光芒。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即使身处废墟、依然背脊挺直的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尖酸的弧度,踩着高低不平的木板,一步步走到姜离身后。
“啧啧啧,姜离姐,看着这艘船,是不是觉得特别绝望?”
林茶茶的声音尖锐且刻薄,像是用指甲划过黑板,硬生生地刺破了周围的低气压。
姜离正处于“贤者时间”的尾声,脑子里的那层迷雾刚好散去,她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像调色盘一样的女人。
“有事?”姜离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
“有事?呵,姜离,你到现在还在这儿装什么高冷女王呢?”林茶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着嘴笑了起来,眼角的假睫毛随着她的动作颤动,“你不会以为刚才骑个猪,你就真成大女主了吧?你那是违约!是严重的直播事故!”
姜离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见姜离不接茬,林茶茶觉得有些无趣,索性撕破了脸皮,向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刚才导演组那边已经炸锅了。因为你的疯癫行为,导致直播被迫中断,赞助商的广告都没播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伸出食指,指着那艘破船,语气轻蔑:“意味着等这艘破船靠岸,等待你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法院的传票和巨额违约金!按照合同,恶意破坏拍摄导致节目腰斩,你要赔偿三倍的制作费!那是八位数!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八位数?”姜离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静,仿佛谈论的不是巨款,而是今天的菜价,“挺多的。”
“你还在这儿装傻!”林茶茶被姜离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八度,“你那个吸血鬼经纪公司是什么德行,圈里谁不知道?他们会保你?做梦吧!他们只会为了止损,把你身上最后一滴血都榨干,然后把你像垃圾一样踢出娱乐圈!”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顾萧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过来。他身上的冲锋衣还残留着大片未干的污泥,那是刚才被野猪溅了一身的“勋章”。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塌在脑门上,整个人看起来既油腻又狼狈。
“茶茶说得没错。”
顾萧站在林茶茶身侧,双手插在满是泥垢的口袋里,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审判者的姿态看着姜离。他的眼神阴冷,嘴角挂着一抹报复性的快意笑容。
“姜离,人要有自知之明。”顾萧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姜离,“你这种没有背景、没有资本,只会哗众取宠的小艺人,在这个圈子里就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今天这事儿一出,你算是彻底完了。”
“哦?”姜离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满是泥点的裤腿上停留了一秒,“顾影帝这是……在给我普法?”
“我是在教你认清现实!”顾萧被姜离那个嘲讽的眼神刺痛了自尊,恼羞成怒地说道,“别以为有了点热度就能翻身。黑红也是红?那是骗傻子的!背上这种劣迹艺人的名声,再加上天价违约金,这辈子你都别想翻身!”
他和林茶茶对视一眼,两人此刻虽然外表狼狈不堪,像两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但在精神上,他们却仿佛站在了道德和阶级的制高点。
顾萧转过头,轻蔑地看着姜离,语气中满是施舍般的嘲讽:“看在咱们以前是一个剧组的份上,我给你指条明路。趁着现在还没进局子,赶紧找个电子厂上班吧。以你的手速,打螺丝应该挺快的,在那儿干个五十年,说不定能把违约金的利息还上。”
“噗——”林茶茶配合地笑出了声,挽住顾萧沾满泥巴的手臂,娇嗔道,“哎呀萧哥,你也太损了。不过说得也是,电子厂包吃包住,确实挺适合姜离姐现在的处境呢。毕竟以后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吧?”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在空旷的栈桥上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身穿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着头,搬运着沉重的黑色器材箱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抬头看一眼这边的冲突,也没有人出声制止。
在这个名利场里,捧高踩低是生存法则。大家都默认了林茶茶和顾萧的说法——姜离完了。一个得罪了资方、搞砸了节目、背负巨债的小明星,就像一只被碾死的蚂蚁,不值得任何人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同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咸腥的海风,混合着这种令人窒息的排挤感,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将姜离孤立在世界之外。
姜离看着眼前这两个像跳梁小丑一样的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系统给予的“贤者时间”彻底结束,属于人类的情绪重新回到了身体里。但她并没有感到愤怒,反而生出了一种看戏的闲适感。
她轻轻拍了拍袖口上早已干涸的泥点,就像是在弹走两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说完了吗?”姜离抬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林茶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姜离到这时候还能这么淡定。
“姜离,你这是什么态度?”林茶茶皱眉道,“我们是在好心提醒你,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心?”姜离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替我规划好了进厂打螺丝的职业生涯?”
“你——”顾萧指着姜离,气得手指发抖,“不可理喻!死鸭子嘴硬!等船靠了岸,见到了你的经纪人和法务,我看你还怎么嘴硬!到时候别跪下来求我们帮你求情!”
“求情?”姜离轻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顾萧和林茶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刚才姜离骑着野猪冲过来的阴影还在心头挥之不去。
“放心,”姜离停在两人面前,目光越过他们,看向那艘正在靠岸的破旧渔船,语气悠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的膝盖很贵,从来不跪垃圾。”
“你说谁是垃圾?!”林茶茶尖叫起来,假发片在风中剧烈颤抖。
“谁应就是在说谁咯。”姜离耸了耸肩。
“轰——”
渔船的一侧重重地撞击在栈桥的废旧轮胎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船身剧烈摇晃,激起的浪花溅湿了林茶茶那双满是泥泞的高定皮靴。
在那股令人窒息的柴油黑烟中,姜离没有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两人,她率先迈开长腿,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那艘破船。
顾萧盯着姜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林茶茶说道:“让她狂!等回了市区,我有的是办法整死她!走,我们也上船,我要亲眼看着她是怎么被资本碾碎的!”
林茶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就是!到时候我要全网直播她的惨状!”
两人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殊不知,在数十公里外的海岸线上,命运的齿轮早已悄然转动,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彻底颠覆认知的打脸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