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既然是工作，就没有什么对不起的”，像一堵冰冷光滑的墙，瞬间就在两人之间拔地而起。
林辞用最客气、最疏离的职场话术，把他俩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葛，就这么赤裸裸地、干干净净地，还原成了一场冰冷的“金钱交易”。
顾延州整个人都僵在那儿，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宁愿林辞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混蛋，宁愿林辞抓起旁边的水杯砸过来，也比现在这样要好。
这种漠视自身痛苦、把尊严和血泪都当成商品来明码标价的冷言冷语，比任何刀子都捅得人心疼。
“工作？”顾延州眉头紧锁，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把，一阵阵地抽痛，“林辞，你的腿差点就废了！这他妈是工作能解释的吗？”
“为什么不能？”林辞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平静地看向顾延州，那眼神空得像是一口古井，照不出任何人的影子，“顾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签了合同，拿了您的钱，就是为您服务的。我的身体、我的演技，甚至我的伤痛，在拍摄期间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商品，只要能为最终的成片效果服务就行。”
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笑意没有半分温度：“现在看来，那天地上的血是真的，您想要的真实感也有了。从投资回报率的角度来说，我这两条腿换来的镜头，应该是值的。既然是等价交换，何来对不起一说？”
“等价交换？”顾延州被这四个字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都有些发抖，“在你眼里，你那两条差点就不能走路的腿，就只值一个镜头？”
“不然呢？”林辞反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难道还值顾总您一句‘对不起’吗？恕我直言，您的道歉太贵重了，我受不起。我只是个小演员，咱们还是谈钱比较实在。”
顾延州看着林辞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嘴里全是苦味。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想说他后悔了，想说他心疼了。
可这些话在林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林辞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他拒绝接受道歉，拒绝任何情感上的交流，他只想当一个没有感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赚钱机器。
而这个局面，是他顾延州亲手造成的。
顾延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子汹涌的悔恨和无力感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转身走到沙发旁，从那个被他扔在那两天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啪嗒。”
文件被轻轻地放在了林辞盖着的被子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那是一份崭新的合同，封面上印着星皇娱乐的烫金LOGO，底下是几个醒目的大字：S级艺人合约。
“你看看这个。”顾延州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强行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顾总模式。
林辞的视线在封面上停顿了一秒，没动，也没说话。
顾延州伸出手指，在那几个字上点了点，语气尽量放缓，那里面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施舍般的讨好：
“以前那份合同，作废了。把这个签了。”
他说着，死死盯着林辞的脸，试图从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这份是星皇最高级别的S级合约，里面的条款你自己看，全行业没人能开出比这更好的条件。你之前那份合同里的天价违约金，一笔勾销。”
顾延州顿了顿，抛出了他认为最重磅的筹码。
“最重要的一条，在附加条款里。签了它，你母亲当年欠顾家的那笔债，以及后续所有的医疗费用，我一次性帮你平了。以后她所有的治疗，都走我的私人账户，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你什么都不用管。”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轻微的滴滴声。
顾延州看着林辞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心里有点发慌，又补了一句：
“以后你的资源，我亲自过目，给你最好的团队，让你演最好的剧本。这部戏……这部戏拍完，你想休息多久都行，一年、两年，我都给你留着位置。”
他说完了。
这几乎是他作为顾家的掌权人，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和补偿。
在他看来，这是解决眼下所有问题的最好方式。他用钱和资源，来弥补他犯下的错，来偿还他造成的伤害。
这是他唯一懂得的，表达歉意和挽留的方式。
他甚至有些卑微地想，只要林辞接下这份合约，就代表他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他们之间就可以翻过这一页，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顾延州就那么站着，紧紧地盯着林辞。
他等着林辞伸手去拿那份合约，等着在那张死水一样的脸上，看到一丝惊喜，一丝动容，或者哪怕是一丝贪婪也好。
只要有反应，就证明他还有机会。
只要林辞还图他的钱，图他的权，那他们之间的这根线，就还没断。
半晌，林辞终于动了。
林辞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然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份合约，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所以，顾总，请收回吧。”
入戏
Lina
2026-01-15 1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