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我贬低

那句“请收回吧”像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顾延州那颗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心上，浇得透心凉。
他拿着那份被退回来的合约，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地白了下去。
“林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延州的声音都有些不稳，“这是你摆脱现在这种生活最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要？就为了那点可笑的自尊？”
“自尊？”林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他那干裂的嘴唇里溢出来，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他垂着眸子，视线扫过那份在别人眼里价值连城的合约，就像是在看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他没伸手，也没动，就那么安静地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台词：
“顾总，不必这么麻烦。”
他看着顾延州，慢条斯理地，当着他的面，开始算账。
“我记得，我们之前签的那份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如果是我单方面违约，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是五百万，对吗？”
顾延州皱起眉，完全跟不上林辞的思路：“你提这个干什么？”
“别急啊，顾总。”林辞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咱们一笔一笔地算。”
“您看，那天在片场，那场跪瓷片的戏，算是严重工伤吧？”林辞的视线落在自己那两条被包成粽子的腿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了，以后可能会瘸。就算不瘸，这双腿想再像以前那样唱戏、跳舞，怕是也废了。”
他抬起眼，看向顾延州，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一个戏子，吃饭的家伙就是这身段和这双腿。现在它废了，折算成钱，应该值点钱吧？”
顾延州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辞，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低吼了一声，那种被算计、被当作交易对象的感觉让他无比烦躁。
林辞像是没听见他的怒吼，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还有我母亲欠顾家的那笔债，连本带利，差不多是三百万吧？”
他看着顾延州，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算计”和“交易”。
“现在，我用那场让您满意的戏，用我这双可能要瘸了的腿，再加上您对我做的那些……别的事，林林总总加起来，能不能抵上那五百万的违约金？”
林辞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锐利起来。
“顾总，你觉得这笔账，能不能就这么……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顾延州的胸口上。
他把他当成珍宝一样捧出来的S级合约，他那点可怜的、笨拙的示好和补偿，在林辞眼里，就只是一场用来抵债的交易？
顾延州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捏着手里的文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
他想骂人，想把这个不知好歹的疯子摇醒。
可还没等他开口，林辞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钉死在了原地。
林辞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慢条斯理地，把自己像个牲口一样剥开了，展示给顾延州看。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无辜，可嘴角的弧度却充满了极致的讽刺。
“如果……顾总您觉得这些还不够抵债的话……”
林辞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您看看我身上，还有哪里能卖？”
顾延州的呼吸猛地一滞。
林辞像是没看见他那副要杀人的表情，伸出那只没输液的手，点了点自己的腰侧。
“肾？我查过了，黑市上能卖不少钱。就是不知道顾总您有没有门路？”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或者角膜？我这双眼睛也还算干净，应该会有人要吧？”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不锋利，但足够磨人，一刀一刀地，在顾延州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上来回地割。
“林辞！你他妈给我闭嘴！”顾延州终于忍不住咆哮出声，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你是不是疯了？！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我没疯啊。”林辞看着他，一脸的无辜，“我只是在很认真地，跟您商量怎么才能把这笔账还清。”
他看着顾延州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
“哦，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延州，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评估货物的意味。
“或者……如果顾总还没玩腻的话……”
林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钻进顾延州的耳朵里。
“我这具身体，虽然破了点，但洗干净了也还能凑合用。只要您开口，怎么玩都行。”
他看着顾延州，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
“只要能两清。”
“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放我带我母亲离开顾家，从此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顾总，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