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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单向望远镜

入戏 Lina 2026-01-15 22:28

古镇的雨停了,空气里却更闷了。
顾延州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晃荡了一圈,最后目光死死锁定了“辞心”陶艺店正对面的那栋老旧筒子楼。
那楼看起来得有几十年了,外墙皮脱落得斑斑驳驳,像是得了皮肤病。阳台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衣服和正在滴水的腊肉,楼道里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两声醉汉的叫骂和小孩的哭闹。
这种地方,以前顾延州连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
但现在,对他来说,这就是风水宝地。因为只要上了那栋楼,就能无死角地看到对面二楼的情况。
“房东。”
顾延州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麻将馆里把那个满脸油光、正叼着烟打牌的房东给薅了出来。
“租房?”房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那身劳保服和脏兮兮的解放鞋,眼神里透着嫌弃,“身份证带了吗?押一付三啊。”
顾延州没废话,伸手从那个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沓红色的钞票,那是在边境小城剩下的现金,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一万块。
“啪”的一声。
钱拍在麻将桌上,把旁边的牌友都看直了眼。
“顶楼的阁楼我租了。不需要身份证,这些钱全是租金,够不够?”
房东的烟都掉地上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破地方,最好的房间一个月也就两三百,这人一出手就是几年的房租?
“够!够够够!”房东也不管是不是逃犯了,一把抓过钱塞进怀里,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老板大气!您随便住!”
十分钟后。
顾延州站在了那间阁楼里。
十平米不到,屋顶上往下滴着水,墙皮脱落了一地,只有一张发霉的单人床和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空气里那股子霉味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但顾延州就像是没闻见一样。
他把那个寒酸的行李包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扇只有巴掌大的窗户前。
那窗帘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全是灰尘。顾延州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窗帘的一角,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瞬间穿过那条缝隙,越过那条窄窄的街道,精准地落在了对面二楼那扇刚刚亮起灯的窗户上。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映出来,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削的人影正在屋里走动,一会儿弯腰收拾东西,一会儿坐在桌前像是在画画。
那是林辞。
“找到了……”
顾延州死死盯着那个影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像是那个在大海里漂了几天几夜终于抓住浮木的溺水者,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让他腿都软了。
他顺着墙根滑坐下去,瘫坐在那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儿……我就住这儿了……”
从那天起,顾延州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彻底抛弃了那个名为“顾延州”的身份。那把从劳保店顺来的剃须刀被他扔进了垃圾桶,任由那一脸络腮胡像野草一样疯长,最后遮住了大半张脸。头发也长得盖住了眼睛,只能透过发丝的缝隙看人。
再加上那身越来越破旧的劳保服和因为肋骨断裂而形成的跛行姿态。
现在的他,走在路上就像个刚从工地里出来的流浪汉,别说是熟人,就算是林辞面对面站着,恐怕也很难把这个邋遢的大叔和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顾延州联系在一起。
他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压缩到了极致。
白天几乎不出门,只在深夜没人的时候,才会像个贼一样溜到镇上的小卖部,搬几箱最便宜的红烧牛肉面和大桶矿泉水回来。
其余的时间,他就像一只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蜘蛛,整日整夜地守在那条窗帘缝后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望远镜,虽然镜片有点磨损,但足以让他看清对面的一切。
“早安,林辞。”
清晨六点半,顾延州举着望远镜,看着对面二楼的窗帘拉开,林辞穿着睡衣伸懒腰的样子,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丝弧度。
他一边啃着那块干硬得像石头的方便面面饼,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
“七点十分,下楼开店。今天穿的是那件米色的针织衫,看起来气色不错。”
“十二点半,吃午饭。只有一碗面条?太瘦了,得多吃点啊……”
“下午三点,那个送快递的小子又来了,还聊了五分钟?啧,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顾延州就像个变态一样,记录着林辞的一举一动。林辞皱了几次眉,发了几次呆,甚至浇花的时候多浇了哪盆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夜深人静的时候,对面熄了灯。
顾延州放下望远镜,把自己蜷缩在那张发霉的单人床上,周围是一堆空了的泡面桶。
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模仿着白天看到的林辞的表情。学着他怎么笑,怎么皱眉,怎么歪着头看猫。
“呵……”
顾延州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此时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掠夺者,也不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顾大少。
他只是一个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守护者,一个躲在阴沟里偷窥光明的可怜虫。
“只要能这样看着你……只要你能好好的……”
顾延州把那个望远镜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在心里偏执地发誓:
“我就在这阴沟里烂上一辈子,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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