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窗帘后的杀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这古镇上空的云雾，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那天午后，天有点阴。
顾延州照例举着那个磨损严重的二手望远镜，蹲在阁楼的窗帘后头，像个尽职尽责的哨兵。
对面“辞心”店里，林辞正坐在拉坯机前，专注地修整一个花瓶的瓶口，侧脸安静又美好。
就在这时候，三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晃进了顾延州的视线。
那是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无赖，领头的那个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走路跟没骨头似的，一步三摇地进了店。
“哎哟，这破店还开着呢？”
黄毛一进门，就故意往门口的架子上撞去。
“哗啦！”
一个刚上好釉、还没来得及烧制的半成品陶罐，被他一肩膀撞得粉碎，泥片飞溅了一地。
林辞正全神贯注地干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修坯刀差点划到手，猛地站了起来。
阁楼上。
顾延州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虚弱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野兽遇见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望远镜的镜头死死锁定着店内的情况，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啊？”黄毛恶人先告状，指着地上的碎片嚷嚷。
顾延州以为林辞会生气，会报警，或者至少会冷着脸让这帮人滚。毕竟以前那个林辞，骨子里是有股傲气的。
可是没有。
林辞看到那满地的狼藉，非但没有发火，反而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脸上瞬间露出了那种顾延州再熟悉不过的惊恐神色。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低着头，声音都在发抖：
“对……对不起……是我没放好……没碰到您吧？”
说着，他还赶紧拿起墙角的扫把和簸箕，蹲下身去清理那些碎片，姿态卑微得让人心疼。
“呃……”
顾延州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然后还要在里面搅两下。
那种卑微，那种顺从，那种遇到暴力第一反应就是道歉的奴性……那是他曾经亲手调教出来的。
是他用无数个日夜的打压和恐吓，把那个原本会亮出爪子的小野猫，变成了一只只会发抖的金丝雀。
如今，这把曾经只属于他的“利刃”，却成了这帮地痞无赖欺辱林辞的把柄。
“哟呵？还挺懂事？”
黄毛见这店主是个软柿子，更是来了劲。他一脚踢开了林辞手里的扫把，那扫把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
“扫什么扫？碰坏了老子的心情，你拿什么赔啊？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
黄毛嘴里喷着污言秽语，伸出脏手就要去摸林辞的脸。旁边那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上手去拿架子上那些精致的陶艺品，拿起来又故意重重放下，发出“砰砰”的声响。
林辞吓得连连后退，直到背抵住了柜台，退无可退。
第二天傍晚，这帮人又来了。
这次他们连借口都懒得找了，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吼：
“保护费！两千块！少一分都不行！”
两千块？
对于以前的顾延州来说，这连顿饭钱都不够。但对于现在的林辞，那就是要命的钱。
“大哥……我这小本生意，真的没这么多钱……”
林辞急得眼圈都红了，试图跟他们讲道理，把自己那个干瘪的钱箱子打开给他们看：
“这几天的流水都在这儿了，才几百块……能不能宽限两天？”
“没钱？没钱你开什么店？！”
黄毛早就不耐烦了，一把挥开那个钱箱子，硬币撒了一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跟我走一趟，陪哥几个喝两杯，这钱就免了！”
说着，黄毛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林辞那截纤细白皙的手腕，用力往外拖。
“啊！放手！你放开我！”
林辞发出短促的惊叫声，拼命挣扎，但那点力气在流氓面前简直不够看。
“操！！”
对面的阁楼里，一声低吼猛地炸响。
“砰！”
那扇常年紧闭的窗户被顾延州猛地撞开了一条大缝。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磨得飞快的水果刀，那双隐在乱发后的眼睛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里面翻涌着的杀意比这山里的寒风还要刺骨。
顾延州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台，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会从这二楼跳下去，冲进那个店里，把那把刀捅进那个黄毛的脖子里！
哪怕是坐牢，哪怕是死，他也绝不允许这帮垃圾碰林辞一根手指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啊？！”
隔壁卖杂货的王大婶听见动静，举着根擀面杖就冲进了店里，对着那帮流氓就是一顿乱挥：
“撒手！再不撒手我报警了啊！派出所就在前头！”
黄毛虽然横，但也怕把事情闹大惹来警察。他松开手，把林辞狠狠推了一把，林辞踉跄着撞在货架上，疼得皱起了眉。
“行！你有种！明天这个时候要是再不交钱，老子把你这破铺子给烧了！咱们走着瞧！”
黄毛放了句狠话，带着那俩跟班骂骂咧咧地走了。
阁楼上。
顾延州那只已经跨出窗台的脚，僵硬地收了回来。
他靠在冰冷发霉的墙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一样大口喘息。
“呼……呼……”
他慢慢摊开手掌。
掌心里，四个指甲掐出来的血洞触目惊心，鲜血顺着掌纹流下来，滴在地板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还在发抖的身影，眼神里的痛苦一点点褪去，最后凝结成了一种极度冰冷、极度残忍的杀意。
这世道，既然光明照不到这里的阴沟。既然警察和法律管不到这帮人渣。
那就由他来管。
“我是恶鬼……”
顾延州看着手里的那把水果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映出他那张胡子拉碴、宛如修罗的脸。
“这种脏活……就让我这个恶鬼来做清道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