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阳光下的勋章

又过了几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午后的阳光像金子一样，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光束里跳舞。
顾延州坐在那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身上搭着条薄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那只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虽然还会偶尔神经质地颤一下，但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
林辞站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脚步坚定地径直走到顾延州面前。
趁着顾延州还没反应过来，林辞直接伸手，指尖灵活地挑开了他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嗯？”
顾延州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
当他发现林辞正在解他的衣服，而且这明晃晃的大太阳直射进来，让他无处遁形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和恐慌瞬间炸了。
“你干什么？！”
顾延州惊慌失措地想要合拢衣服，身体往后缩，甚至想起身逃离这对于他来说过于刺眼的光线：
“别碰我！把窗帘拉上！太亮了！”
“不拉。”
林辞这次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
他单膝跪在沙发上，一把按住顾延州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顾延州，别躲。”
“林辞！你疯了吗？！”
顾延州急了，脸涨得通红，想要挣扎，但怕伤着林辞又不敢太用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辞几下扒掉了他的衬衫。
“哗啦。”
衣服滑落。
那一整片布满暗红色增生疤痕、焦黑印记、甚至还有些凹凸不平的背部，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正午的阳光下。
那些伤疤狰狞可怖，像是一条条趴在皮肤上的蜈蚣，又像是一张被火烧焦了的地图，记录着那个炼狱般的夜晚。
顾延州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那种巨大的羞耻感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甚至不敢呼吸，睫毛剧烈颤抖着，等待着林辞发出惊呼，或者是露出那种嫌恶、恐惧的表情，哪怕是下意识的退缩都会让他崩溃。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推开并没有到来。
背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
顾延州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满眼的不可置信。
林辞低下头，嘴唇虔诚而轻柔地吻过那些最丑陋、最狰狞的疤痕。从那个有些变形的后颈，一直吻到满是伤痕的腰窝。
每一个吻都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承诺，充满了无尽的怜惜与爱意。
“别……别亲那里……脏……”顾延州声音都在发抖，想要躲闪。
“不脏。”
林辞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廓上，声音轻柔却无比郑重：
“顾延州，你听好了。这身伤是你为了救我才留下的。在我眼里，它们不是什么丑陋的烙印。”
他在那个最深最长的伤疤上又落下一吻：
“这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勋章。是因为有它们，我才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爱你。”
“勋……章？”
顾延州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那道名为自卑的防线，在这一刻，“轰隆”一声，彻底崩塌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林辞紧紧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他把头深深埋进林辞的颈窝，肩膀剧烈耸动着，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像受伤野兽般的哽咽声：
“林辞……林辞……”
阳光洒在拥抱的两人身上，那一背的伤疤在光里不再显得狰狞，反而像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证明。
……
解开了这个最大的心结，顾延州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整天阴沉着脸躲在房间里，开始积极配合医生的复健，甚至主动尝试融入这种没有保姆、凡事亲力亲为的家庭生活。
除了厨房这种“高危禁地”，顾延州开始自信满满地挑战其他领域。
某个周末，林辞因为受凉感冒了，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着。
“你睡你的，衣服我去洗。”
顾延州给林辞掖好被角，自信满满的揽下洗衣服的活。
五分钟后。
顾延州面对着那台全进口的高端洗衣机，眉头紧锁得仿佛在研究一份几百亿的跨国并购合同。
操作面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钮和外文说明……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延州嘟囔了一句，凭借着作为霸道总裁的直觉，进行了一番盲目且自信的操作。
“多放点洗衣液总没错吧，洗得干净。”
他拿起那瓶高浓缩洗衣液，也懒得看刻度，直接“吨吨吨”倒进去了大半瓶。
然后大手一挥，旋转按钮——强力洗涤模式，启动！
半小时后。
“嗡嗡嗡——滴滴滴！！！”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把昏睡中的林辞直接给震醒了。
“地震了？”
林辞吓了一跳，裹着毯子跌跌撞撞地冲向洗衣房。
刚一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傻眼。
只见满屋子都是溢出来的白色泡沫，像云海一样快淹没到小腿肚了。那个平时在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顾总，此刻正狼狈地站在泡沫堆里，手里拿着个拖把，试图把那些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的“白色怪物”堵回去。
顾延州的鼻尖还沾着一团白色的泡沫，看见林辞进来，神情既尴尬又无措，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孩。
“那个……这机器好像坏了，它一直吐泡泡……”顾延州心虚地解释。
“噗……”
看着平日里严肃冷峻的男人这副模样，林辞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因为生病而沉闷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
他踩着拖鞋走过去，“啪”地关掉机器的电源，那些疯狂的泡沫终于消停了。
“顾总，您这是洗衣液倒多了，那是浓缩的，一瓶盖就够了。”林辞无奈地摇摇头。
他拉过顾延州那只沾满泡沫的手，也没嫌弃，低下头，在满地的泡沫中，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行了，别折腾了。剩下的我来弄，你去洗把脸。”
没有任何责备，只有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顾延州看着林辞带笑的眼睛，那种尴尬慢慢散去，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顾延州在这一刻突然明白，生活不需要时刻像合同那样完美无缺。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甚至有点狼狈的时刻，才是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