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腐朽的灰光

觉醒台周围那因“SSR”而引发的狂热余温尚存，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雷元素肆虐后的焦灼气息。教官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单，眉宇间那一抹因见证奇迹而产生的激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下一个，江川。”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还在兴奋议论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但这并非是因为期待，而是因为某种即将看到巨大落差的戏谑心态。
江川叹了一口气，极不情愿地挪动着步子。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写满了抗拒，仿佛走上那万众瞩目的高台对他而言是一种酷刑。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穿过人群留出的通道，每一步都显得虚浮无力，好不容易才挪到了那块刚刚才沐浴过SSR神光的石碑前。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后面还有人等着。”
负责记录的老师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手中的笔尖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江川没有回应，只是在那块尚存余温的石碑前站定。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贴合在石碑表面。
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能量共鸣。
这一次，石碑仿佛彻底失去了生机。原本灵动流转的光晕瞬间凝固，紧接着，石碑内部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感，那是类似生锈多年的齿轮在缺乏润滑的情况下强行摩擦产生的干涩阻力。
几秒钟令人尴尬的死寂过后，石碑表面并未喷薄出任何绚烂的元素光辉，反而是渗出了一层浑浊且灰败的雾气。那光芒暗淡得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甚至带着一种腐朽枯木般的陈旧气息，让人看了心生压抑。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这石碑坏了？”
台下有人疑惑地低声询问。
“坏什么坏，这就是天赋太差，连石碑都不想搭理他。”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石碑底部的卡槽突然动了一下。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凝聚出威武的能量虚影，而是极其滑稽地“吐”出了一张实体的纸片。
那是一张边缘已经卷曲、泛着陈旧黄色的便签纸。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显得摇摇欲坠，光影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塌。最终，在系统极其勉强的运算下，一个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字母显现出来——“N”。
紧随其后的，是那个让全场瞬间陷入呆滞的异能名称：【便利贴】。
短暂的沉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随后，一种混杂着失望、难以置信与疯狂嘲弄的嘈杂声在操场上瞬间炸开。
“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便利贴？竟然是便利贴？”
“我还以为最差也就是F级的【清洁术】，没想到竟然冒出来个N级！这是打破校史最低记录了吧？”
“刚才那是SSR紫霄神雷，紧接着就来个N级便利贴，这老天爷是在跟我们讲笑话吗？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就在这一片哄笑声中，站在人群前列的赵凌风发出了最为刺耳的大笑。他捂着肚子，指着台上的江川，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意与极度的蔑视。
“江川啊江川，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便利贴？你是打算用这东西去贴死那些异兽吗？还是说，你的梦想是成为我们海云市最伟大的后勤文员？”
赵凌风一边大声嘲讽，一边夸张地对着周围的同学比划着贴标签的动作，脸上满是戏谑。
“大家快看，这就是我们江大才子的天赋！以后大家要是谁家缺个打包快递的，或者缺个给垃圾桶分类贴标签的保洁员，记得一定要照顾一下江川同学的生意啊！毕竟人家可是觉醒了‘专业对口’的异能，这可是保洁命啊！”
周围依附于赵凌风的学生们立刻配合地发出哄笑，言语间满是刻薄。
“赵少说得对啊！这可是稀有型人才，专门负责给我们强者的生活提供便利的。”
“江川，要不你现在就给我贴一张？我背上有点痒，你这便利贴能不能止痒啊？哈哈哈！”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负责记录的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甚至连多看一眼江川的兴趣都没有，手中的红笔在档案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醒目的叉。
“江川，觉醒评级N，异能【便利贴】，归档为无战斗力人员。行了，拿上你的东西下去吧，别挡着后面有潜力的人。”
那语气中流露出的，是对“社会底层”如蝼蚁般的漠然。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N级天赋意味着被彻底判了死刑，连成为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江川站在台上，神情依旧那般淡漠。他低下头，看着卡槽里那张皱巴巴的黄色便利贴，既没有反驳赵凌风的羞辱，也没有因为老师的冷眼而愤怒。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将那张代表着“废物”标签的纸片捡起，默默攥在手心。
“便利贴么……倒也挺方便记事的。”
江川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随后，他在全场如同看小丑般的注视下，缓缓转身。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那灰败光芒带来的阴霾。他的背影在众人狂欢般的嘲笑声中显得格外萧索与疲惫，仿佛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孤魂野鬼。
赵凌风看着江川离去的背影，心中的优越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再次高声喊道：
“江川，别灰心啊！虽然你当不了异能者，但你可以当我们赵家的看门狗啊！只要你求我，我肯定给你留个位置，毕竟你这便利贴异能，用来记一下谁来访还是挺实用的！哈哈哈哈！”
江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的喧嚣与他处于两个平行世界。他攥紧了手中的便利贴，指节微微发白，但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光芒。
“现在的年轻人，话真的太多了。吵得人脑仁疼。”
他走出人群，将所有的嘲讽抛在身后，只留下一个孤独且略显颓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