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古老呓语

江川甚至懒得抬眼去回敬周围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他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长途跋涉的旅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穿过人群。
“看啊，咱们的大才子回来了。手里还攥着那张废纸呢，真是舍不得扔啊。”
“便利贴异能，这大概是老天爷觉得他平时记性不好，特意赏赐给他的吧。这种N级废物，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免得沾了晦气。”
“赵少刚才说得对，这种人也就是个保洁的命，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底层烂泥里打滚了。”
四周的嘲讽如同苍蝇般挥之不去，江川对此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班级区域的最后方，一屁股坐在了那张位于角落的课桌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些关于尊严或者未来的宏大命题，远没有在这个角落里趴着睡上一觉来得重要。
然而，就在他刚刚坐定，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个舒服的睡姿时，异变陡生。
一直被他随意攥在掌心的那张黄色便利贴，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起来，仿佛他握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还没等江川做出反应，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大脑。
并没有任何声音通过耳膜传入，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恐怖震荡。一个尖锐、聒噪且充满了古老腐朽气息的声音，如同被封印万年的恶灵冲破了牢笼，直接在他的颅骨深处炸响。
“放肆！简直是放肆至极！那块破石头竟然敢羞辱伟大的本尊！它怎么敢！它怎么敢！”
江川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疯狂地锯磨着他的听觉神经，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傲慢与愤怒。
“瞎了眼的破石头！有眼无珠的蠢货！它竟然把至高无上的【言灵法则】判定为N级？N级是什么东西？那是给蝼蚁定义的等级！本尊是规则！是法理！是世界的本源！”
江川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脑浆里疯狂搅动。那种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痛苦地弯下腰，双手死死地按住额头，手指深深地嵌入发丝之中，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如纸。
“闭嘴……太吵了……”
江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微弱的字眼，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坐在旁边的死党王苟正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在王苟看来，江川此刻的痛苦模样完全是因为觉醒失败而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正在经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川哥……你别这样。”
王苟叹了一口气，那张圆胖的脸上写满了同情与不忍。
“不就是一个N级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大家都说这是废材天赋，但在我心里，川哥你永远是最牛的。你想想，至少咱们觉醒成功了不是？比那些连感应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强多了。”
王苟一边絮絮叨叨地安慰着，一边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想要拍拍江川的肩膀，给他传递一些兄弟间的温暖。
“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只有我，我不笑话你。咱们虽然天赋差，但咱们可以努力啊，就算是便利贴，咱们也能把它贴出花来……”
然而，王苟的手掌还没触碰到江川的肩膀，动作就僵在了半空。
一股极其冰冷、且带着某种古老威压的气场猛然从江川体内爆发出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赤手触碰到了万年玄冰，让王苟本能地感到恐惧，不得不迅速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死党。
而此刻，江川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而有丝毫收敛，反而因为外界的干扰变得更加暴躁和喋喋不休。
“这就是你的同伴？这个愚蠢的胖子在胡说什么？努力？凡人的努力在法则面前一文不值！还有，他那只脏手刚才想干什么？想触碰伟大的言灵宿主？不知死活的蝼蚁！”
那个声音在江川的脑子里疯狂咆哮，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江川眼前阵阵发黑。
“宿主！你听到了吗？那个胖子在同情你！他在用这种低贱的情绪羞辱你！还有周围那些愚蠢的凡人，他们竟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不可饶恕！统统不可饶恕！”
“本尊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只要你现在在这个便利贴上写下‘毁灭’二字，本尊就能引动法则，让这个破操场瞬间化为灰烬！快！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江川此时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裂了，长期的睡眠不足本就让他神经衰弱，此刻这魔音灌耳更是将他推向了崩溃的边缘。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言灵法则，也不在乎什么力量或者尊严，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让这个该死的东西闭嘴。
“川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王苟看着江川颤抖的身体，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要不咱们去医务室吧？还是说你想喝水？我去给你买水！”
而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它的高谈阔论，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不需要水！那是凡人的液体！宿主，你应该渴望的是鲜血和恐惧！这群有眼无珠的家伙，竟然把神明当做尘埃！气死本尊了！真是气死本尊了！那块石碑在哪里？我要去粉碎它！我要把它的残渣磨成粉撒进大海里！”
江川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仅没有丝毫对力量的渴望，反而充满了浓重的怨气和暴躁。他死死地咬着牙，在脑海中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对着那个声音怒吼回去：
“你能不能……给我闭嘴！”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这张破纸撕碎了冲进下水道里！我说到做到！”
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反击让那个傲慢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的宿主竟然敢威胁伟大的法则。
“你……你敢威胁本尊？你这个不知好歹的……”
“闭嘴！我要睡觉！现在！立刻！马上！”
江川的内心在咆哮，他的双手紧紧抓着头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要把世界都拉着一起毁灭的低气压。
“好吵……真的太吵了……谁都好，让这世界安静下来行不行……”
他在心中绝望地呻吟着，身体无力地趴回课桌上，试图用这种姿势来逃避颅内那永无止境的古老呓语，只求能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偷来哪怕一分钟的安稳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