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百姓最爱看热闹,何况是永宁侯府大婚之日,新娘被长公主府的人堵门这种百年难遇的奇闻。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街口都挤满了,无数双眼睛,都好奇地盯着那扇朱红大门,等着看那位被夫家欺辱的新妇,会是怎样一副哭哭啼啼、狼狈不堪的模样被赶出来。
然而,当晏扶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戛然而止。
她没有哭,也没有丝毫狼狈。
她背上只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裹,里面装着那沓足以买下半条街的银票,以及那枚事关重大的龙纹玉佩。她挺直了背脊,如同雪后青松,一步一步,从容地走下侯府门前的石阶。
午后的阳光明亮而不刺眼,照在她素白而洁净的衣衫上,那被剪去一角的裙摆随风微动,却丝毫不影响她通身清冷而决绝的气度。她没有用纱笠遮掩面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神情平静,目光清明,坦坦荡荡地迎着所有人的注视。
这副模样,哪里像是被休弃的弃妇?分明是得胜归来的将军!
“姑娘……”春桃跟在身后,被这阵仗吓得有些腿软,下意识地想拉住晏扶光的衣袖,“人太多了,我们……”
“怕什么?”晏扶光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安抚人心的力量,“挺直腰杆,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该感到羞耻的人,都还在那座府里。”
她的话,让春桃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是啊,姑娘说得对,她们是清清白白走出来的!
晏扶光没有理会人群中传来的各种窃窃私语和惊叹,她带着春桃,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街角。
那里,正静静地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一见晏扶光走来,立刻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恭敬地行礼:“姑娘,您来了。”
“等了多久?”晏扶光问道。
“回姑娘的话,小的按您的吩咐,辰时三刻就到了,一直在这里候着。”车夫老实地回答。
一旁的春桃这才恍然大悟,惊喜地小声说道:“姑娘,您……您早就安排好了?”
晏扶光扶着春桃的手,踏上了马车,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当然。你以为我真是心血来潮才去闹这一场?若无万全的准备和退路,岂不是把自己也陷了进去?”
春桃这才想起,前几日,姑娘曾借口让王婆子那个刁奴出门采买些据说能“安神”的偏门药材,想来,消息就是那个时候递出去的。
她心中对自家姑娘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走吧,去城东。”晏扶光放下车帘,对车夫吩咐道。
“好嘞!您坐稳了!”
车夫应了一声,扬起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儿。
车轮滚滚向前,平稳地驶离了永宁侯府门前的是非之地。身后那鼎沸的人声、侯府的朱门高墙,以及那些肮脏的过往,都随着马车的远去,被彻底抛在了脑后。
马车汇入了京城繁华的街道。
车厢内,春桃激动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她看着晏扶光平静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姑娘,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回长公主府吗?”
晏扶光摇了摇头,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鳞次栉比的商铺。
“不,我们不回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未来的憧憬,“春桃,从今天起,我们自由了。我们不依靠任何人,只靠我们自己。”
“靠我们自己?”春桃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兴奋,“姑娘,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您说去城东,我们在那里可没有落脚的地方啊。”
“很快就有了。”晏扶光从怀中拿出那个装满了银票的匣子,轻轻打开,那厚厚的一沓票据,在车厢内散发着墨香和财富的味道。
“第一步,我们要先买一处宅子。”晏扶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匣子,“不用太大,两进或三进即可,但位置一定要僻静,最重要的是,院子要大,还要有一个足够宽敞、足够坚固的库房或是偏院。”
春桃好奇地问:“姑娘,买宅子奴婢明白,可是……要那么大的库房做什么?我们带出来的嫁妆,多是些细软珍宝,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呀。”
晏扶光神秘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一种春桃从未见过的、名为“热忱”的光芒。
“我要放的,可不是那些金银珠宝。”她轻声说道,“春桃,接下来,你要帮我采买很多东西。可能会有些奇怪,比如各种琉璃做的瓶瓶罐罐,越多越好,形状越怪越好。还有一些炼丹炉、铜鼎、铁钳之类的东西,以及各种市面上能买到的矿石、草药……总之,会是一张很长的单子。”
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一个全新的“实验室”。
春桃听得一知半解,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都记下了!只要是姑娘的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给您办到!”
晏扶光看着她信赖的眼神,心中一暖。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不再是永宁侯府那令人作呕的脂粉和熏香味,而是京城街市独有的、混杂着食物香气与人间烟火的鲜活气息。
脑海中,一个清晰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购置房产,建立实验室,复刻前世的那些研究成果,在这个时代,将它们转化为真正的财富与力量。
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车轮滚滚,载着她和她的新生,驶向了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