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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扶光之名

我在大雍修江山 琴韵飘渺 2026-01-21 16:31

将修复如新的《雪溪图》用新的锦缎和丝绦细细包裹好,放入一个朴素的楠木画匣中,晏浮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春桃在一旁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公子,这么贵重的宝贝,您真的要拿出去卖掉吗?留在家里自己看不好吗?”
“再好的东西,不能换成银子,也只是个死物。”晏浮将画匣递给阿大,语气平淡,“何况,它真正的价值,是让我有能力去修复更多蒙尘的宝贝。阿大,我们走。”
“是,公子。”阿大接过画匣,动作沉稳,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古画,而是一捆寻常的书卷。
京城信誉最好的古董行“博古斋”坐落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门面是三间相连的黑漆大木楼,显得古朴而厚重。
晏浮领着阿大一踏入博古斋的门槛,一个机灵的伙计便迎了上来。但当他看到晏浮一身朴素的儒衫,身后跟着的阿大更是寻常的短打扮,脸上的热情便淡了三分。
“这位公子,是想看点什么?”伙计的语气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客气。
“我找你们掌柜的。”晏浮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柜台后那个正在用小银秤称量碎银的锦袍中年人身上。
那掌柜的闻声抬起头,打量了晏浮一眼,见她年纪轻轻,气质虽清冷,但衣着实在普通,便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这位公子,我就是掌柜。不知有何贵干?若是要买东西,可以先让伙计带着看看,小店的东西,可不便宜。”
言下之意,是看她不像个买得起东西的主顾。
晏浮并不在意他这番轻视,只是淡淡地开口:“我不买,我卖东西。”
“卖东西?”掌柜的挑了挑眉,放下了银秤,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哦?不知公子手里有何宝贝,值得拿到我博古斋来?”
他见过的“宝贝”多了,十个有九个都是想来蒙钱的赝品。
晏浮没有多言,只是对身旁的阿大使了个眼色。
阿大走上前,将手中的楠木画匣“砰”的一声放在了那宽大的红木柜台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分量。
掌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瞥了一眼那崭新的画匣,心中的不屑又多了几分。行里人都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往往藏在最破旧的盒子里。这么新的行头,多半是新仿的赝品。
他慢悠悠地伸出手,有些敷衍地打开了画匣的搭扣,嘴上还带着一丝教训的口吻:“公子,我博古斋收东西,规矩大,眼光也毒。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入我们的眼的……”
他的话音,在画卷被缓缓展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柜台上,一幅气韵生动、寒意扑面的《雪溪图》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苍茫的远山,那虬结的寒树,那冰封下奔流不息的溪水……每一笔都充满了大家风范,每一处都透着惊心动魄的美。
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脸上的轻慢和不屑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震惊和狂喜。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伸出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这……这……”他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掌柜的,何事如此大惊小怪?”里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两位穿着长衫、山羊胡子的老者走了出来,他们是博古斋的鉴定师,人称“朝奉”。
“老钱!老李!你们……你们快来看!”掌柜的激动地朝他们招手,声音都变了调。
两位老朝奉原本还一脸平静,可见到掌柜这副失态的模样,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画上时,脸上的表情与掌柜如出一辙,瞬间凝固了。
“这笔法……这气韵……”被称为老钱的朝奉扶了扶眼镜,几乎把脸贴到了画上,“是《雪溪图》!是大周初期画圣周昉的风格!”
“不可能!”老李立刻反驳道,“周昉的《雪溪图》不是早在前朝末年的战乱中就已失传了吗?怎么可能还存世?”
“可你快看这纸!这是前朝皇室专用的贡品澄心堂纸!还有这颜料,是上等的石青、石绿,都是千年不变色的矿物颜料!错不了!这绝对是周昉的真迹!”老钱激动地反驳。
老李的目光转向了画卷的品相,又提出了新的疑问:“可是……这品相也未免太好了吧?整幅画洁净如新,简直就像是昨天刚画出来的一样,别说破损,连一点霉变的痕迹都没有……这怎么可能保存数百年之久?”
这句话提醒了掌柜的,他定了定神,目光在画卷上仔细搜寻,终于,他发现了一丝端倪。
“不对……你们再仔细看,”他指着画卷的边缘和几处山石的纹理,“画轴是新换的紫檀木。画心有极细微、极细微的修补痕迹……但是……但是这修复的手法……”
两位老朝奉闻言,也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凑上去仔细查看。半晌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衣无缝……简直是天衣无缝!”老钱喃喃自语,“老夫我浸淫此道四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高明的修复手段!补笔之处与原作融为一体,不借工具,肉眼根本无法分辨!这是神乎其技!是起死回生之术啊!”
三人的目光,终于从画上移开,齐刷刷地落在了晏浮身上。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震撼。
掌柜的对着晏浮深深一揖,声音里充满了恭敬:“这位公子……恕老朽方才眼拙,多有得罪!此画确实是周昉真迹无疑,且经过绝世高人修复,品相完美。不知公子您……意欲何价?”
晏浮看着他们,神色依旧清冷,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掌柜的是行家,您开个价吧。”
掌柜的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这幅画的价值,不仅在于它本身,更在于其背后那位修复大师所代表的无限可能。
“此画若是品相残破,最多值百金。但如今品相如新,价值倍增!这样,”他伸出八根手指,语气恳切无比,“老朽出八百两白银!绝无二价!只求能交下公子这个朋友!公子以为如何?”
“可以,成交。”晏浮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爽快反而让掌柜的更加高看她一眼。交易很快完成,八张一百两的银票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晏浮面前。
晏浮将银票收入怀中,便准备转身离去。
“公子请留步!”掌柜的急忙喊住她,态度比之前还要热切,“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您这……或者说,您背后这位修复大师的手艺,实在是惊为天人!老朽斗胆,日后若有残损的珍品,想请大师出手,润金绝不是问题!”
晏浮的脚步停在了博古斋的门口。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阳光正好,远处皇城金色的琉璃瓦顶在蓝天下隐约可见,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她没有完全回头,只是侧过脸,清冷的目光落在掌柜身上,留下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没有姓名,只有代号。你若有事,便派人去柳叶巷打听,寻一个叫‘扶光’的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阿大,转身融入了门外的人流之中。
掌柜的怔在原地,口中反复咀嚼着那个名字:“扶光……扶光……”
日光之下,晏浮的背影显得从容而坚定。怀中揣着足以在京城立足的第一桶金,她的脚下,一条全新的道路,正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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