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三更鼓过。
白日里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已是万籁俱寂,只剩下更夫巡夜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店铺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惜物斋的后门,位于一条更为偏僻狭窄的巷弄里,这里连月光都难以照进。
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墙角的阴影,猫着腰摸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刀疤脸。他身后跟着三个手持粗木棍的地痞,一个个贼眉鼠眼,神情兴奋。
“老大,就是这儿了?”一个瘦猴样的地痞压低了声音,紧张地四下张望,“这地方也太黑了,看着就瘆人。不会真跟传说一样,里头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瞧你那点出息!”刀疤脸不屑地啐了一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老子今天就让它变得‘干干净净’!一个娘们儿开的铺子,还敢跟聚宝阁的刘掌柜叫板,简直是活腻了!”
他冲另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老三,你不是号称‘一手开’吗?上去,把这破锁给老子捅开!动作麻利点!”
那个叫老三的地痞得意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套细长的铁钩和拨片。
“瞧好吧您呐,老大!”他凑到门前,将铁钩探入锁眼,自信满满地说道,“别说这种木门上的老铜锁,就是官家府邸的精钢锁,也经不住我拨弄几下……”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咦?”老三的手腕转了半天,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怪了……这锁眼怎么滑不溜秋的?家伙什根本找不到着力的地方啊!”
刀疤脸等得不耐烦,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他娘的是不是昨晚玩牌把手玩软了?不行就滚开,我来!”
另一个地痞也凑上来,拿过工具试了试,同样是满脸的困惑:“老大,真不是三哥的问题。这锁芯里头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改造过了,咱们的家伙根本对不上榫头,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废物!一群废物!”
刀疤脸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两个手下。他盯着那扇在黑暗中纹丝不动的木门,恶向胆边生。
“他娘的,跟老子玩心眼?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力气大才是真道理!”他后退几步,对身后三人吼道,“都别愣着了!给老子一起上!撞开它!”
“好嘞,老大!”
四个泼皮卯足了劲,用肩膀抵住门板,齐齐发力。
“一!二!三!撞!”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巷弄里回荡。厚重的门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但门锁却依然坚固。
然而,就在他们撞上门的同一瞬间,门框的正上方,一个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咔嗒”一声轻响,一个巴掌大的暗盒猛然弹开。
“什么东西?”
刀疤脸刚抬起头,就看到数颗鸽子蛋大小的黑色蜡丸,如同天女散花般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地砸在他们脚下的青石板上。
蜡丸应声碎裂,一股淡黄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咳咳……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瘦猴地痞最先反应过来,他只吸了一口,便感觉喉咙和鼻腔像是被灌进了一勺滚烫的辣椒油,瞬间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飙。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辣!好辣!救命啊!”
那团烟雾迅速将四人笼罩,一股无法形容的辛辣与异香混合的气味,霸道地钻进了他们的每一个毛孔。刀疤脸只觉得双眼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猛刺,剧痛难忍,泪水模糊了视线,无论他怎么揉搓,眼前都只剩下一片血红色的朦胧。
更恐怖的是,随着那股异香吸入得越来越多,他的脑子开始变得昏沉,眼前也出现了光怪陆离的幻象。
恍惚间,他看到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原本死气沉沉的彩绘门神,竟仿佛活了过来!
左边的门神金甲闪烁,怒目圆睁,手中的降魔宝杵闪烁着骇人的金光;右边的门神更是青面獠牙,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降魔宝刀,刀刃上寒光凛冽,直指他们的面门!
“妈呀——!鬼啊!”
一个地痞最先崩溃,他看到那门神的大刀已经朝着自己的脑袋劈了下来,吓得怪叫一声,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
“门神爷饶命!门神爷饶命啊!”
刀疤脸也吓得魂飞魄散,他仿佛看到那青面门神已经从门上走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将整个巷子都堵住了。他连滚带爬,涕泗横流,嘴里胡乱地叫嚷着,连方向都分不清,一头撞在了墙上,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一般地向巷子外逃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四个地痞,便如同见了真神的恶鬼,连手中的木棍都不要了,鬼哭狼嚎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巷弄,重归寂静。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辛辣中带着一丝诡异甜香的气味。
与后巷的鸡飞狗跳不同,惜物斋二楼的窗后,一片静谧。
晏浮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杯中还氤氲着袅袅的热气。她一身素白的中衣,长发未束,神情冷漠地注视着那几个连滚带爬逃走的背影,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
阿大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同样看到了方才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公子,这……”
“跳梁小丑罢了。”晏浮转过身,声音清冷如月光,“这点小把戏,也就只能对付些上不了台面的泼皮。”
她走到桌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不过,也给我提了个醒。”
她抬眸看向阿大,吩咐道:“明日,你再去一趟铁匠铺,就说我还要订做一批零件。我要在这门上,再加一重‘连环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