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画地为牢

那块鹅卵石裹挟着劲风，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保安亭顶部的监控探头支架上。

这一击力道极大，早已锈蚀不堪的金属支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彻底断裂。

就在支架断裂的瞬间，一大团沉重的黑影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抓力，“轰”的一声从保安亭顶棚那处视线死角的阴影里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那是腐肉混合着死老鼠和下水道淤泥的腥臭，熏得人几乎当场昏厥。

宋小北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滩黑褐色的腐臭液体就溅到了他的裤腿上。

“卧槽！什么鬼东西！”宋小北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向后狂退。

借着路灯惨白的光线，他和直播间里的几万观众终于看清了地上那团黑影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具穿着保安制服的尸体。

但这尸体早已没了人形，呈现出一种恐怖的“巨人观”状态。整个人肿胀得像是一个注满了水的气球，原本合身的保安制服被撑得崩裂开来，露出下面灰绿色的皮肤。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静脉网，像是爬满了蚯蚓，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流出黄黑色的尸水。

正是那个失踪多日的夜班保安。

他面部肿胀得五官挤在一起，眼球暴突，像死鱼一样灰白，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活人。难以想象，他死去多时，竟一直违反常理地像壁虎一样吸附在保安亭的顶棚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啊——！死人！是死人啊！”宋小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双腿一软，差点把手里的自拍杆给扔了。

但他骨子里那股要钱不要命的贪婪在这一刻竟战胜了恐惧。他一边哆嗦，一边死死抓着设备，将镜头怼到了那具恐怖的尸体脸上。

“兄……兄弟们！看见了吗！这就是那个失踪的保安！他就在这儿！就在这儿啊！”宋小北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吼道，“礼物走一波！我……我可是冒死给你们直播啊！”

然而，地上的尸体并没有就此安静。

一阵仿佛水管堵塞般的怪异声响突然从尸体肿胀的喉咙里传出。

下一秒，那具本该僵硬的尸体，四肢竟然开始以一种极度扭曲、反关节的姿势抽搐起来。

骨骼摩擦的声音在雨夜里清晰可闻。那保安尸体猛地抬起头，那双灰白的眼珠仿佛转动了一下，锁定了离他最近的宋小北。紧接着，那只泡得发白、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手，猛地向前一探，抓向宋小北的脚踝。

“妈呀！诈尸了！救命啊！”

宋小北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可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使不上劲，一屁股瘫坐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恐怖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

“大师！大师救我！他要抓我替死啊！”宋小北绝望地嘶吼着，手脚并用地在泥地里乱蹬。

江缺站在原地，神色如常，仿佛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并没有去拔腰后的那把菜刀，而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口缺了角的破碗。

就在尸体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宋小北裤脚的刹那，江缺动了。

他身形一晃，快如闪电般弯腰，手中的破碗在地上积水的坑洼处顺势一舀，满满一碗混杂着泥沙的雨水被他端在手中。

“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殊途，画地为牢！”

江缺口中极快地念出一句晦涩的口诀，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

碗中的雨水被泼洒而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泼出去的水并没有像寻常液体一样四散流开，而是仿佛拥有了某种灵性，在落地的瞬间迅速汇聚，在保安尸体的周围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形水痕，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壁。


就在水圈闭合的瞬间，保安尸体那只伸出的手刚好触碰到了地上的水痕。

刹那间，仿佛触碰到烧红的烙铁，那只肿胀的手掌上冒起一阵黑烟，发出刺耳的灼烧声。

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低吼，触电般地将手缩了回去。它在水圈内疯狂地扭动着臃肿的身躯，试图冲出这个狭小的包围圈，但无论它撞向哪个方向，只要一碰到地上的那圈水痕，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回去，冒起阵阵黑烟。

它被困住了。

宋小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那个在水圈里像困兽一样挣扎却寸步难行的恐怖尸体，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破碗、一脸淡然的江缺，眼中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这……这就是法术？水也能困住僵尸？”宋小北喃喃自语，甚至忘了看直播间的弹幕。

此时直播间早已炸开了锅。

【卧槽！特效？这是特效吧？！】
【特个屁效！直播你也给我做一个看看？】
【这大师有真功夫啊！泼水成阵？】
【牛逼！这五千块钱花得值了！那个碗绝壁是法器！】
【大师666！只要这水圈不干，这怪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江缺没有理会宋小北的震惊，随手将破碗重新揣入怀中，走到宋小北身边，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泥地里提了起来。

“还能走吗？”江缺冷冷问道。

宋小北腿还有点抖，但有了安全感，立刻点头如捣蒜：“能！能走！大师，这……这玩意儿就这么困住了？他一会儿会不会冲出来咬我啊？”

江缺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一脚踢开挡在前面的黄色警戒线，语气漠然：“那是无根水配合定尸咒形成的‘水牢’，够困它到天亮了。等太阳出来，这口怨气散了，也就是一具普通的烂肉。”

说完，江缺迈步跨过小区大门，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

“赶紧跟上，别回头。”

宋小北一听这话，哪敢怠慢，赶紧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个水圈，紧紧抓着江缺冲锋衣的衣角，像个受惊的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

“大师，这保安大哥是不是就是这里最厉害的鬼了？”宋小北一边走一边心有余悸地问道，“咱们把它制服了，是不是就安全了？”

江缺脚步不停，冷笑一声：“最厉害？你想多了。他不过是个看大门的孤魂野鬼，被这里的煞气冲撞了尸体，身不由己罢了。”

这一句话，让宋小北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啊？这……这就只是个看门的？那里面……”

“真正的正主在里面等着呢。”江缺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雨幕，看向那栋漆黑如棺材的大楼，“这只是开胃菜。”

随着两人跨过那道生锈的铁门，正式进入锦绣家园的范围。

身后的雨势似乎在瞬间变得更加猛烈，厚重的雨幕仿佛一道从天而降的帷幔，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马路上的车流声、风声、甚至连远处城市的喧嚣声都消失了。

整个锦绣家园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踩在积水上发出的脚步声，以及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大……大师……”宋小北感觉周围的气温骤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怎么突然这么安静？我怎么感觉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江缺停下脚步，看着前方漆黑的楼道口，淡淡道：“因为我们已经进圈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