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棺材底

江缺低头看着脚下。这里的水泥地面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在雨水的浸泡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突然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用坚硬的指关节在地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声音沉闷，却带着明显的回音。

宋小北愣了一下，也跟着蹲下来，一脸茫然地问道：“大师，你敲地干嘛？这地有什么问题？”

江缺收回手，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仿佛摸的不是水泥，而是一块巨大的冰坨子。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四周墙根下的排水渠，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你仔细听这声音。”江缺淡淡说道，“听出来了吗？”

宋小北挠了挠头，又在那地上跺了两脚，听着那空洞的回声，脸色变了变：“空的？这下面是空的？”

“不仅是空的。”江缺指了指四周那些黑漆漆的排水口，“再去看看那些排水渠。”

宋小北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举着手机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那些排水口的设计极为反常，所有的沟槽并不是向外引导水流，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向内的走势，所有的雨水都顺着沟槽汇聚向这块水泥地的中心，然后顺着几个隐蔽的孔洞渗入地下。

“这水……怎么都往中间流啊？”宋小北退回来，一脸不解，“一般的排水不都是往外排吗？这不全都积在楼底下了？”

江缺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尘和水渍，看着那汇聚水流的中心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是‘四水归堂’的格局。”

“四水归堂？”宋小北眼睛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好词，“这我知道！我听家里长辈说过，这在风水里不是好词吗？说是能聚财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江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是阳宅的说法。若是活水进，活水出，确实能聚财气。但你看这里，出口被封死，只进不出。”

宋小北咽了口唾沫：“那……那是啥意思？”

“活水变死水，财局就变成了‘聚阴池’。”江缺的声音在空旷的天井里回荡，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水阴之气常年淤积在地下散不出去，这里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养尸地。这栋楼根本不是给人住的。”

宋小北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颤声问道：“不……不是给人住的？那是给谁住的？”

江缺抬手指向四周那高耸压抑的墙壁，又指了指脚下空洞的地面：“看这形状，四周高墙封顶，中间低洼聚气，下面又是空的。这是一口立在地上的大棺材。而我们现在，就站在棺材底。”

“棺……棺材底？！”

宋小北一声怪叫，差点原地蹦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慌乱地抬起脚，仿佛脚下的水泥地瞬间变成了烧红的烙铁，踩在哪里都觉得烫脚。

“大师你别吓我啊！你是说我们钻进棺材里了？”宋小北带着哭腔，死死拽住江缺的袖子，“那咱们赶紧出去吧！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呆了！”

“既来之，则安之。”江缺纹丝不动，任由他拽着，“而且，现在想走也未必走得掉了。”

就在这时，宋小北手中的直播设备突然发出“滋滋”的刺耳电流声。

“卧槽！手机！我的手机怎么了？”宋小北惊慌地举起自拍杆。

只见原本清晰的直播画面此刻充满了黑白相间的雪花噪点，画面剧烈抖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干扰。信号格在满格和无信号之间疯狂跳动，断断续续。

“是不是坏了？我就说这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宋小北急得在那拍打手机。

江缺瞥了一眼屏幕：“不是手机坏了，是这里的阴气太重，干扰了电子设备。”

虽然画面卡顿，但直播间的人气却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开始飙升。弹幕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刷新，密密麻麻的文字快得让人看不清。

宋小北凑近屏幕，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弹幕，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师……你看弹幕……”宋小北的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他们在说什么啊……”

江缺微微低头，看向屏幕。

【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
【我也听到了！刚才卡顿的时候，有女人的哭声！】
【主播快跑啊！就在你后面！】
【呜呜呜的声音，好凄惨啊，你们没听到吗？】
【满屏都在刷哭声，我也戴耳机听到了，吓死爹了！】

宋小北看着满屏的“哭声”，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他慌乱地摘下耳机，竖起耳朵在空气中捕捉声音，却只听到哗哗的雨声。

“大师……你听见了吗？有……有女人哭吗？”宋小北哆哆嗦嗦地问道，“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啊？是不是这帮网友又在吓唬我？”

江缺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宋小北，投向正前方那栋漆黑死寂的主楼。

雨水顺着江缺刚毅的脸庞滑落，他的眼神幽深如潭。

“没听到哭声。”江缺冷冷开口。

宋小北刚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呼……吓死我了，我就说嘛，这帮人就喜欢恶作剧……”

“但是，”江缺突然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东西，“你仔细听，楼上有什么声音。”

宋小北一愣，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黑暗的楼道口。

除了雨点打在积水里的声音，四周一片死寂。

但渐渐地，在这死寂之中，一种极其细微、极其有节奏的声响，穿透了雨幕，从楼上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幽幽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宋小北的脸瞬间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缺：“这……这是什么声音？像是……像是在剁馅儿？”

江缺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着四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不是剁馅，是剁肉。看来，404的那位‘外卖客户’，正在准备今天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