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昏暗的四楼走廊此刻已然变成了修罗场。符火的余烬还在空中飘散,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血腥味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江缺身形游走在战圈边缘,并没有急着出手,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死死盯着正在发狂的老屠夫。
此时的老屠夫虽然凶悍异常,手中的剁骨刀挥舞得密不透风,但在青团那怪力乱神的攻势下,也显得有些狼狈。青团虽然不懂武术,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千钧之力,打得老屠夫那一身横肉乱颤。
“大师!别看了!快救命啊!”
角落里传来宋小北杀猪般的嚎叫声。
那群被符火逼退的阴猫稍作休整后,又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宋小北虽然手里拿着直播设备乱挥,但还是被几只灵巧的黑猫抓破了裤腿,小腿上全是血淋淋的抓痕。
“叫魂呢?死不了!”江缺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句,目光依旧锁定在老屠夫身上,“不想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就给我把镜头端稳了!”
“我端稳有屁用啊!这猫挠人太疼了!大师你是不是在那憋大招呢?快放啊!”宋小北哭丧着脸,一脚踢飞一只想要咬他脚踝的花猫,“再不放我就要变成猫粮了!”
江缺没理会他的聒噪,他的注意力全在老屠夫的一个诡异动作上。
他发现,虽然这老屠夫已经被“控魂咒”彻底摧毁了神智,变成了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但每当青团试图攻击他的上半身,尤其是左胸口位置时,老屠夫都会下意识地用那只没拿刀的左手去格挡,甚至不惜用手臂硬扛青团的重拳,也要死死护住那个位置。
那满是油污的皮围裙下面,左胸口的地方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硬物。
“原来罩门在这儿。”江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精光爆射,“藏得够深的,连疯了都知道护着主子的信物。”
“啥?啥信物?大师你别自言自语行不行,我心里慌!”宋小北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猫,一边绝望地喊道。
“慌什么!看好了,这就给你破局!”
江缺不再犹豫,冲着正在与老屠夫角力的青团大吼一声:“青团!别跟他硬碰硬!攻他下盘!锁住他拿刀的手!无论如何别撒手!”
这一声吼夹杂着灵力,震得走廊里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青团虽然失忆,且根本不懂什么战术配合,但她作为“尸玉”,对于江缺的命令有着一种天然的服从,加上战斗本能的驱使,她瞬间领悟了江缺的意图。
原本正在挥拳猛攻的青团突然身形一矮,像是一只灵活的猎豹,猛地钻进了老屠夫的怀里。
老屠夫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抬起膝盖就狠狠撞向青团的腹部。
一声闷响,青团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重击。若是常人,这一下内脏怕是都要碎了,但青团只是身体微微一震,连哼都没哼一声。她趁着这个空档,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抱住了老屠夫持刀的右手手腕,借着冲力,将老屠夫那庞大的身躯狠狠顶在走廊那面斑驳的水泥墙上。
“好样的!”江缺大喝一声。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姿势极其怪异且暧昧。青团那娇小的身躯几乎是嵌进了老屠夫充满恶臭的怀里,她苍白的脸颊紧贴着那满是油污的皮围裙,黑色的长发散乱在老屠夫粗壮的手臂上。但此刻没有任何旖旎,只有生与死的较量。
老屠夫右手被锁,剁骨刀无法挥动,顿时狂性大发。他那只一直护在胸口的左手终于不得不松开,握成一个硕大的拳头,高高举起,带着破风之声,对准青团那纤细脆弱的脊背就要狠狠砸下!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别说是尸玉之体,就是钢筋铁骨也得断成两截。
“小心背后!”宋小北惊恐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楼梯上那个唱戏的疯子老陈也杀到了。他手中的红缨长枪虽然枪头是钝的,但在煞气灌注下,依然如同一条毒蛇,直刺江缺的后心。
“哇呀呀!纳命来!”
“滚一边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缺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一个极其丝滑的贴地滑铲,堪堪避开了头顶呼啸而过的长枪。
借着这一铲的冲势,江缺直接欺身到了被钉在墙上的老屠夫面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符咒,因为距离太近,起符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口边缘锋利、质地坚硬的粗瓷破碗——那是之前他在楼下随手捡的,一直扣在手里没扔。
“给我撒手!”
江缺双目圆睁,抡起那口破碗,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老屠夫那只即将砸在青团脊背上的左手手腕,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走廊里清晰地响起。
那粗瓷破碗应声粉碎,碎片四溅。
老屠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只高举的左手瞬间失去了力量,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剧痛让他原本紧护着胸口的防线瞬间崩溃,中门大开。
“就是现在!”
江缺丢掉手中仅剩的碗底,根本不给老屠夫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右手成爪,指尖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老屠夫胸口那层早已被油污浸透的衣服。
“给老子出来!”
一声裂帛脆响。
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硬得像盔甲一样的破旧衣服,在江缺这一抓之下瞬间碎裂开来。那油腻的布料漫天飞舞,露出了里面贴肉藏着的一个黑色油布包。
那布包用红绳系着,紧紧贴在老屠夫的心口窝上,随着他的心跳一颤一颤的。
江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个油布包,猛地用力一扯。
红绳断裂。
就在手指触碰到那个布包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煞气顺着指尖直冲江缺的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重的阴煞气!果然是这东西在作祟!”
江缺顾不上手指的刺痛,迅速剥开那层层包裹的油布。
“大师!那是啥啊?传家宝吗?”宋小北在那边一边跳脚躲猫一边伸长了脖子看,“看着不像好东西啊!”
“当然不是好东西,这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催命符!”
随着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里面的东西终于显露在几人面前。
那赫然是一截断裂的刀尖!
这刀尖约莫两寸长,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但那断口处却锋利异常,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味。
江缺捏着那截刀尖,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沉声说道:“找到了。这就是三十年前那把‘斩业’杀猪刀断裂后遗失的一部分。那个布阵的邪师,就是把这东西种在了他的心里,以此为信物,把他的灵魂死死锁在这具躯壳里,让他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老屠夫在看到那截刀尖的一瞬间,原本疯狂挣扎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那双赤红的眼球死死盯着江缺手中的刀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般的喘息声,仿佛那截刀尖就是他遗失已久的灵魂。
“刀……我的……刀……”
老屠夫的嘴唇颤抖着,那股狂暴的杀意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停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痛苦。
江缺举起刀尖,冷冷地看着老屠夫:“陈大彪,看清楚了,锁你三十年的枷锁,今天我就替你砸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