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缺那只修长的手掌紧紧握住那截锈迹斑斑的断刃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切断了某种看不见的丝线。
原本还在疯狂咆哮、肌肉虬结如铁石般坚硬的老屠夫,浑身那股骇人的气势陡然一泄。他眼中那种令人心悸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与死灰。紧接着,他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哼响,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像是一滩毫无生气的烂泥,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卧槽?这就……倒了?”宋小北抱着脑袋从角落里探出头,一脸不可置信,“大师,你这也太神了吧?刚才还要吃人呢,怎么摸个刀片就跪了?”
江缺甩了甩手上的铁锈,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躯体:“控制中枢断了,傀儡自然就废了。他被这东西折磨了三十年,现在也算是解脱。”
随着老屠夫这个“阵眼守卫”的倒下,周围那些原本弓着身子、呲着獠牙准备扑杀宋小北的食尸猫群,像是突然失去了信号接收的机器。它们眼中的绿光齐刷刷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动物本能的惊恐。
几声凄厉的猫叫后,这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畜生瞬间作鸟兽散,顺着楼梯扶手和墙缝疯狂地逃窜,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
而楼梯口那个拿着红缨枪、唱着戏文的疯子老陈,动作也骤然僵住。他脸上的表情从狰狞扭曲变得呆滞木讷,手中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江缺脚边。老陈像是丢了魂一样,摇摇晃晃地退到墙边,顺着墙根缓缓滑落,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发呆,嘴里也没了那渗人的唱腔。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刚才还杀声震天、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四楼走廊,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股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我的妈呀,终于停了……”宋小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痕,“吓死爹了,我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变成猫罐头了。大师,咱们这是通关了吧?是不是可以撤了?”
江缺没有回答,他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虽然战斗结束了,但这四楼走廊内的阴气不仅没有随着老屠夫的倒下而消散,反而像是被煮沸的开水一样,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周围的温度骤降,冷得让人骨头缝都在疼。
江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只见他手中紧握的那截刚夺来的断刃,此刻竟然变得滚烫无比,仿佛是一块刚出炉的烙铁。断刃的刀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着,发出一阵阵细微的蜂鸣声,那锋利的尖端死死地指着头顶上方。
“还没完。”江缺沉声道,眼神凌厉地看向天花板,“这把刀在示警,煞气的源头不在这里,而在上面。”
“上面?五楼不是那个疯子的家吗?还能有啥?”宋小北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是更上面。顶楼的天台水箱间。”江缺语气肯定。
就在这时,在那死寂的顶楼方向,清晰地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声音。
那是水声。
声音节奏很有规律,不急不缓,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正在一个巨大的浴缸里撩水洗澡。但在这种荒废破败、刚刚经历过灵异厮杀的深夜里,这洗澡声显得格外的惊悚刺耳。
宋小北脸色瞬间惨白,牙齿都在打颤:“大……大师,你听见了吗?有人在洗澡?这楼顶上怎么会有人洗澡?我刚才直播找信号的时候上去过一次,那上面除了个破水箱啥也没有啊!”
“谁告诉你,在上面洗澡的一定是人?”江缺冷笑一声,将发烫的断刃揣进怀里,“正主就在上面等着我们呢。青团,跟上!”
说完,江缺没有任何迟疑,提着那把生锈的菜刀,带着宋小北和青团顺着楼梯向顶楼冲去。
通往天台的楼梯狭窄且布满灰尘,越往上走,那股潮湿腥臭的味道就越浓重。
当三人冲到顶楼平台时,那水声变得更加清晰了,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映入眼帘的,是通往水箱间的一扇厚重铁门。
但这扇原本坚固的防盗铁门,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状态。它像是被一股无形且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狠狠地扭曲了,整个门框都变形了,中间更是凸出来一大块,仿佛里面有什么庞然大物想要撞开门冲出来。
更恐怖的是,在门缝的边缘,正不断地向外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液体顺着门框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泊。
“这……这是血啊!这么多血!”宋小北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怪物啊?”
江缺盯着那扇门,沉声道:“不是藏了怪物,是整个风水局的‘怨气’都汇聚在这个池子里了。宋小北,把你手机举起来,照着门。”
“啊?哦哦,好!”宋小北虽然害怕,但职业本能让他还是举起了直播手机,想要记录这恐怖的一幕,“家人们,这门流血了啊!太吓人了,这是第一现场啊!”
然而,就在手机镜头靠近那扇扭曲铁门的瞬间,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下一秒,手机屏幕彻底黑屏,直播信号瞬间中断。
“哎?怎么黑屏了?我新买的手机啊!”宋小北焦急地拍打着手机,“没信号了?这什么破地方!”
“别拍了,看看屏幕。”江缺的声音冷得像冰。
宋小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漆黑的屏幕。只见在断网前的最后一瞬间,漆黑的屏幕中央卡着最后一条弹幕。那条弹幕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鲜艳欲滴的血红色字体,在黑底上显得格外扎眼:
【别进去,里面全是鞋。】
“全是鞋?什么意思?谁发的弹幕?”宋小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网友是不是知道什么?大师,他说里面全是鞋!”
“不管里面是鞋还是鬼,今天都得给它掀了!”
江缺根本无视了电子设备的异常,他深吸一口气,将灵力灌注在右腿之上,对着那扇已经严重变形的铁门,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给我开!”
一声巨响,那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铁门在江缺这一脚之下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随着铁门的倒塌,里面的景象终于暴露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水箱,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大部分空间。水箱原本厚重的盖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掀翻在一旁,露出了黑洞洞的箱口。
“手电筒!”江缺喝道。
宋小北颤抖着手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