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发鬼

就在江缺准备动手破坏这处风水阵眼的刹那，原本除了那些红鞋随波起伏外并无异样的水箱，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猩红的血水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溅得满地都是。在那漫天血雨中，无数只惨白、浮肿，且带着腐烂斑块的手臂，像是地狱里争相爬出的恶鬼肢体，密密麻麻地从血水深处疯狂伸出。

这些鬼手并没有盲目地四处乱抓，而是仿佛有着同一个大脑在指挥，所有的目标都锁定在离水箱最近、阳气最弱的宋小北身上。

“妈呀！这是啥玩意儿！”

宋小北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一阵透骨的冰凉。几只湿滑有力的鬼手瞬间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脚脚踝，巨大的拉力传来，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救命！大师救我！它们要拽我下去！”

宋小北被倒提而起，身体悬空，整个人像是一个破布娃娃般被那股巨大的怪力扯向水箱。他的脑袋朝下，眼看着就要撞进那满是红鞋和黑发的血池之中，几只苍白的手甚至已经伸出了水面，迫不及待地想要抚摸他的脸庞。

“闭嘴！别乱蹬！”

江缺反应极快，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反手从腰间那个百宝囊中摸出一枚墨斗。他大拇指一挑，墨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住了宋小北乱舞的腰部。

“给我回来！”

江缺怒喝一声，双脚猛地蹬地，身体极力后仰，双手死死拽住墨线，想要将宋小北从鬼门关拉回来。

然而，水下传来的力量大得惊人。那不仅仅是一两只鬼手，而是几十个积攒了深重怨气的亡魂在合力拉扯。

墨斗线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大师！我不行了！我腰要断了！它们劲儿太大了！”宋小北带着哭腔大喊，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那个网红‘爱美神’就在下面看着我笑啊！”

“少废话！憋住一口气！”江缺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脚下的鞋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尽管江缺已经拼尽全力，甚至动用了体内的灵力加持，但他的身体依然不受控制地被拖得向前滑行。一步，两步……离那个散发着腥臭味的水箱边缘越来越近。

“该死，数量太多了，这是拔河吗？”江缺眼神一凛，冲着一旁发愣的青团吼道，“青团！别愣着！动手！”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青团，那双空洞的眸子在听到指令的瞬间聚焦。她没有选择像江缺那样去拉扯宋小北，因为她那简单的思维里似乎明白，单纯的比拼力气，很难在短时间内胜过下面那一窝鬼东西。

她动了。

青团猛地助跑一步，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直接跳上了水箱那狭窄且滑腻的边缘。

面对着满池翻涌的鬼手和那令人作呕的血水，青团那张精致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右拳紧握，向后拉伸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在蓄积。

“那是……要干嘛？”倒挂在空中的宋小北看傻了眼。

下一秒，青团的拳头对着水面狠狠轰出！

这一拳没有半点花哨的术法，纯粹是极致的力量与速度。拳风带着清晰的破风之声，甚至在接触水面之前，就压迫得空气发出一声爆鸣。

巨大的力量砸在血水之上，竟在水面上瞬间打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凹陷！

那一瞬间，水仿佛都被打痛了。

强大的冲击波如同深水炸弹一般直透水底，原本翻涌的血水被这一拳硬生生压了下去，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水下那些原本死死抓住宋小北的鬼手，在受到这股恐怖的物理冲击后，动作出现了整齐划一的停滞，像是被震懵了一样，力量瞬间松懈。

“好机会！”

江缺眸中精光一闪，趁着这股力量松懈的瞬间，猛地发力收线。

“起！”

宋小北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被江缺硬生生从水面上方拽了回来，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天台坚硬的水泥地上。

“哎哟我的老腰！我的屁股！”宋小北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滚了两圈，连滚带爬地躲到江缺身后，“吓死爹了！刚才那谁的手指头都戳到我鼻孔了！太特么恶心了！”

“不想死就站起来！”江缺一把扯断墨线，神色凝重地盯着水箱，“青团，退回来！”

青团那一拳虽然霸道，暂时逼退了水下的鬼手，但显然并没有伤到这东西的根本。反而像是激怒了沉睡在下面的庞然大物。

水箱中央的血水突然开始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湿头发摩擦玻璃的“吱嘎”声，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缓缓浮出水面。

“那……那是啥？海胆？”宋小北躲在江缺背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卧槽！这特么全是头发？！”

那个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大球体，根本不是实体，而是由无数根湿漉漉、油腻腻的黑色长发纠缠而成的发球。

发丝之间还滴答滴答地流淌着粘稠的血水，而在球体的表面，赫然镶嵌着数十张惨白的人脸！

那些人脸有的五官扭曲，有的表情怨毒，有的则是一脸死灰。宋小北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正是刚才他们提到的那个网红“爱美神”。

“是她们……全是这栋楼死掉的那些女人……”宋小北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架，“她们……她们怎么长到一个球上去了？”

“融合了。”江缺冷冷地说道，手中的断刃已经横在身前，“那个邪师把她们困在这里，互相吞噬，互相纠缠，最后炼成了这个东西。”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发球缓缓转动，上面那几十张人脸仿佛活了过来，齐齐调转方向，对准了天台上的三人。

所有的嘴巴在同一时间张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

几十张嘴同时发出了一声高频率的尖叫。

那声音凄厉、尖锐，仿佛能刺穿人的灵魂。声波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空气中甚至泛起了透明的涟漪。

顶楼天台所有的玻璃窗，在这股声波的冲击下，瞬间炸裂成粉末。

“啊！我的耳朵！”宋小北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被这声音搅碎了，“别叫了！求求你们别叫了！”

就连身为尸玉的青团，此刻也露出了不适的表情，眉头紧锁，身形微微晃动。

江缺脸色铁青，强忍着耳膜的剧痛，调动体内的灵气封住双耳，大声喝道：“这是‘发鬼’！是这栋楼所有怨灵的集合体！”

“发鬼？这玩意儿怎么打啊？”宋小北在地上打滚，哭喊道。

“它还没完全成型，现在是最饿的时候！”江缺看着那缓缓逼近、蠕动着无数发丝的巨大球体，眼中杀意沸腾，“它想吞了我们，用我们的血肉魂魄，来完成它最后的蜕变，达成这阴煞大阵的‘百鬼夜行’！”

发球上的几十张人脸齐齐露出贪婪的狞笑，无数根黑色的长发如同触手般飞射而出，铺天盖地地向三人卷来。

“想吃我？也不怕崩了你的牙！”

江缺不再后退，反而向前一步，手中的断刃在月光下泛起一层血色的光芒，“青团，攻它左侧！宋小北，不想死就给我爬起来，用你的血抹在手机摄像头上，给我破了它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