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在枯井底部蔓延,只有那两根透骨钉边缘淌血的声音若隐若现。
林宗那句振聋发聩的“怎么破局”虽然喊出了口,但回应他的,除了师祖那更为沉重的叹息,再无其他。
那股刚刚燃起的怒火,在残酷的真相面前,就像是被泼了一盆液氮,瞬间熄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彻骨寒意。
林宗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导致体内九阳之气彻底失控,他的这双手此时已经不再像是一双人类的手。原本健康的肤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呈现出半透明状的赤红色,就像是刚刚出炉的赤红琉璃,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那并非血液、而是一股股金红色岩浆般流动的能量在管脉中奔涌。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吗?”
林宗的声音不再愤怒,而是变得空洞、呆滞。他举起那双手在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扭曲的弧度。
“太师父,您看啊。这哪里是手?这分明就是装满了炸药的雷管,是贴着封条的祭品。”
“孩子,皮囊只是外象,道心才是根本。”师祖艰难地想要伸出手去触碰林宗,却被锁链无情地拽回,“无论你的肉身是如何来的,但这二十年的岁月,你此时此刻的思想,都是真实的啊。”
“真实?哪来的真实?”
林宗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只有无尽的荒谬与自我厌弃,“我的父母是演员,我的童年是剧本,我这一身所谓的血肉是别人用药渣堆出来的。就连我现在感到的痛苦,恐怕都是那个叫做元煞的疯子在设计图纸上早就预设好的参数。”
“不要这样想!守住灵台!”师祖焦急地大喊。
“守住灵台?为了什么?为了保鲜吗?”
林宗发出一声惨笑,他突然抬起右手,狠狠地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没有鲜血喷涌。
那一瞬间,从伤口处溢出的,竟然是一股灼热滚烫的金色雾气。
“您看,连血都不是红的。”
林宗松开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这种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是对自己这具身体、对自己这个存在的全盘否定。
他看着那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种非人的自愈能力曾经让他沾沾自喜,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的肮脏。
“我是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
林宗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竟然还妄想着像个人一样活着,像个人一样去爱秦娇,像个人一样去反抗命运。太可笑了,简直太可笑了。”
“林宗!若是连你都放弃了,那这世间就真的没救了!”师祖拼命挣扎着,铁链哗哗作响,“你体内虽有九阳之力,但你是清虚用命保下来的希望,不是什么怪物!”
“希望?不,我是灾难。您刚才也说了,我会成为杀死几百万人的钥匙。”
林宗摇了摇头,眼中的神采彻底灰败下去,“既然我是为了毁灭而生,那还不如现在就毁了我自己。只要我这把钥匙断了,那把锁也就永远打不开了,对吧?”
话音未落,枯井内的空气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原本一直在苦苦压制体内九阳之气的意志力,在这一刻竟然全面崩塌。林宗不再运功抵抗那种焚身之痛,反而敞开了所有的经脉,任由那股足以融金化铁的毁灭性力量在体内疯狂肆虐。
“你想干什么?快停下!这样你会爆体而亡的!”师祖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热浪,惊恐地嘶吼道。
“那样最好。”
林宗闭上了眼睛,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病态的解脱感,“既然是做出来的工具,那就应该有报废的觉悟。把它烧干净,连渣都不剩。那个叫贪狼星的家伙,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滴心头血。”
“你这是在寻死!你对得起你师父吗?你对得起秦娇那丫头吗?”
“秦娇……”
提到这个名字,林宗的心脏抽搐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她也不该为了我就这么搭进来。如果我消失了,这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这具肮脏的躯壳,早该烧成灰了。”
此时的林宗,就像是一块烧红的木炭被扔进了冰窖。
他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井底的冰层开始融化成水,又瞬间被蒸发成白雾。在这滚滚热浪中,林宗四肢摊开,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毫无生气地瘫软在冰冷又滚烫的地面上。
他不再说话,不再挣扎。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死寂的气息,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具早已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他在等待。
等待着体内那头失控的火龙将自己彻底吞噬,或者等待着那个贪狼星将他像死狗一样拖出去宰杀。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好过继续作为这个名为“林宗”的谎言而存在。
“疯了……都疯了……”
师祖看着那个在绝望中自我毁灭的青年,痛苦地闭上了空洞的双眼,嘴里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天意?难道那逆道贼子,真就要只手遮天了吗?”
“不行,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