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给我醒来!”
突然,一声裹挟着雷霆之怒的暴喝在井底炸响,震得四周井壁上的碎冰簌簌落下。
原本死气沉沉、正准备迎接自我毁灭的林宗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那涣散的瞳孔下意识地聚起了一丝焦距。
只见乱石堆上,那个被铁链锁住、形同枯槁的师祖,此刻竟像是回光返照般,浑身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
“你想死?你想一了百了?你想让那个把你当猪狗一样圈养的杂碎看着你的尸体大笑?”
师祖的声音凄厉至极,他虽然看不见,但那两个淌血的眼眶死死锁定了林宗的方向,“你死了容易,但这天下苍生何辜?你师父清虚当年的血难道就为了流给你这个只会寻死的懦夫看吗?”
“我……”
林宗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可是我是个怪物……”
“既然是怪物,那就做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别做那种等着被人宰杀的窝囊废!”
话音未落,师祖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决绝的厉色。
“啊——!!”
师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他竟然不再去管那暴走的九阳之气,反而强行逆转了自己体内那早已枯竭的经脉。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回荡。
林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亲眼看到,师祖竟然凭借着一股疯狂的意志力,硬生生挺直了脊梁。那两根原本死死钉在他琵琶骨上、限制他一切行动的黑色透骨钉,在这股蛮力的挤压下,竟然被一点一点地向外逼出。
半寸。
那是血肉与金属摩擦的声音。
黑色的淤血如同喷泉般从师祖的肩胛处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后的岩壁,也染红了他脚下的乱石。
“太师父!您快停下!您会没命的!”林宗目眦欲裂,本能地想要爬过去阻止。
“别过来!给我跪好!”
师祖厉声喝止,随着那一寸透骨钉的松动,一股耀眼而纯粹、积压了整整二十年的先天真气,如同一条苏醒的白龙,从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中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之强,竟然硬生生逼退了四周的寒气。
“林宗,听好了!既然天命注定你是个容器,既然他们费尽心机在你体内种下了这毁天灭地的力量,那你我就索性顺了他们的意!”
师祖双手虽然还被铁链锁着,但那股磅礴的真气已经在他胸前汇聚成了一个刺目的光球。
“太师父,您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师祖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狂傲的笑容,“清虚当年为了让你像个人一样活着,给你打下了九道‘锁龙钉’。但这二十年来,这九道钉子不仅锁住了你的魔性,也锁住了你的生机。现在,不想死,就给我忍着!”
“破!”
随着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师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生命力,将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先天真气汇聚成束,根本不是为了安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破坏欲,隔空轰入了林宗的胸膛。
“轰!”
林宗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状。
这股外来的真气霸道至极,它没有去理会那些乱窜的九阳之气,而是像一把重锤,顺着林宗的脊柱一路向下,狠狠地撞击在他脊椎上的第一处大穴上。
“啊——!!”
林宗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人拿凿子在硬生生敲碎他的骨髓。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第一道锁龙钉,碎裂。
“还没完!给我撑住!”师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但那股输送真气的力道却丝毫不减,“第二道!”
“砰!”
林宗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炸开了,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双手将坚硬的地面抓出一道道深痕,“杀了我……太师父……杀了我吧……”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不是觉得自己是兵器吗?那就给老子出鞘!”
师祖根本不理会林宗的哀求,真气如洪水决堤,一浪高过一浪。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林宗体内的封印层层崩塌。
每碎一道封印,林宗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倍。原本那半透明的红色皮肤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耀眼的金红色,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座正在核聚变的反应堆。
“林宗!记住这种痛!”
师祖此时已经是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但他那空洞的眼眶依然死死盯着林宗,“既然做不成人,那就别做了!既然他们怕你这股力量,那你就用这股力量去让他们恐惧!不要为了当容器而活,要为了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呃啊啊啊啊——!!”
林宗此时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了。
随着最后一道锁龙钉在脊尾处轰然炸裂,一股被压抑了整整二十年、源自天地至宝与禁忌邪术融合而成的恐怖力量,终于失去了所有的束缚。
如洪水决堤,如火山喷发。
“轰隆隆——”
整个枯井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坍塌。
一道冲天的金红色光柱从林宗体内喷薄而出,瞬间撕裂了井底那终年不散的黑暗,也冲散了那些盘踞在井壁上的阴邪符文。
光芒之中,林宗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目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金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燃烧的火焰。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在高温中化为灰烬,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动的、如同岩浆般的实质化罡气。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林宗。
他是妖孽,是魔神,是这天机观二十年来种下的最大恶果。
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令天地变色气息的身影,已经油尽灯枯的师祖,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身体软软地垂了下去。
“去吧……孩子……去把这地狱……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