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上台阶,推开那扇感应失灵的玻璃大门。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几台被某种暴力手段砸毁的挂号机屏幕还在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电流声。平日里人满为患的导诊台此刻空空荡荡,地上散落着无数病历本和化验单,上面踩满了凌乱的黑血脚印。
“没有人。”
林宗环顾四周,“连一具尸体都没有,这不正常。”
“在下面。”
秦娇伸手指向大厅那一侧通往地下的宽阔楼梯口,“所有的阴气都在往那个方向汇聚,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
那里是通往停尸房和解剖室的区域。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拔腿向楼梯口冲去。
随着层数向下,一种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这种冷不是空调的冷气,而是一种能直接透过皮肤冻结骨髓的阴冷。
林宗伸出手,指尖在墙壁上轻轻一抹。
“黑冰?”
墙壁上并没有水迹,却结满了一层黑色的冰霜,触手滑腻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如果不想被这里的阴毒入体,就运起你的真气护住心脉。”
秦娇提醒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更快了,“我听到了声音。”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解剖室大门紧闭着。门外堆叠着十几张翻倒的轮椅和担架,甚至还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张办公桌,显然是里面的人为了阻挡什么东西而仓促搭建的工事。
“为什么……企鹅……肚子是白的?”
一个颤抖到了极点、甚至带着哭腔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林宗心中一动,那是王恒语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门前,透过门上那块并不大的长方形防爆玻璃窗向内看去。
眼前的景象既荒诞又令人绝望。
解剖室内,原本宽敞的空间此刻挤满了数十人。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几个还穿着病号服的家属,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死死地蜷缩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里。他们互相抱着头,身体剧烈地瑟瑟发抖,却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用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眼神,盯着房间中央。
在那张泛着冷光的金属解剖台上,王恒语正盘着腿坐在上面。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不断滴落,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屏幕都已经碎裂的手机。他就那样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气,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完成某种关乎生死的仪式。
“因为……因为它的手短……洗不到后背!哈哈!好笑吗?这个好笑吗?”
王恒语一边疯狂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搜索,一边扯着已经嘶哑破音的嗓子大声朗读着。
“不好笑是吗?那我再换一个!别过来!我求你别过来!我这里还有一个!”
“有一天……小明去买我想想……买包子!对,买包子!老板问他要什么陷的,他说……他说我要陷进去的!”
“哈哈哈哈!陷进去!好笑吧?求求你笑一下吧!”
王恒语的笑声比哭还难听,整个人处于一种疯癫的边缘。但他根本不敢停下来,似乎只要这一秒的空气安静下来,那种足以吞噬理智的恐怖就会立刻降临。
“他在干什么?”
秦娇也凑到了窗前,眉头紧锁,“对着空气讲笑话?被吓疯了?”
“不是疯了,是在求生。”
林宗盯着解剖台前方那片略显扭曲的空气,“你看他的眼神,他在和某种我们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东西对峙。那种东西似乎很喜欢听人绝望中的呐喊,或者是……这种滑稽的求饶。”
“咚!咚!咚!”
就在这时,解剖室外的走廊两侧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
那是停放尸体的冷藏柜。
数十个整齐排列在墙壁内的金属柜门,此刻正在疯狂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那种力量极大,甚至将纯钢的锁扣撞得变形扭曲。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中,几个并没有锁死的裹尸袋正在柜子里疯狂扭动,像是里面装的不是尸体,而是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巨大昆虫。
“不好!这里的阴气太重,这些刚死不久的尸体要起煞了!”
秦娇脸色一变,“里面那些活人的阳气对于这些起煞的尸体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一旦让它们冲出来,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王恒语!快躲开!”
林宗看着几个柜门已经被撞开了一道缝隙,一只青紫色的手臂从里面直挺挺地伸了出来,那尖锐的指甲正在疯狂抓挠着柜门边缘。
“还有!我还有笑话!别出来!我有……我有……”
里面的王恒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吓得手里的手机差点拿捏不住,整个人哆嗦成一团,嘴里却还在机械性地蹦着词,“从前有座山……”
“让开!”
林宗大喝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隐蔽行踪。
“砰!”
他抬起右腿,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脚狠狠踹在了那扇厚重的防爆门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崩断了门锁,连同门外那些堆积的轮椅和桌子一起,被这股巨力撞得四散飞溅。
大门轰然洞开。
林宗并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就那样如同一尊铁塔般站在门口。
他没有掏出任何符咒,也没有使用他并不熟练的法器。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彻底放开了对体内气息的压制。
“九阳之体,开!”
“轰——”
一股肉眼无法看见,但在场所有生灵都能清晰感知到的恐怖热浪,以林宗的身体为圆心,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这股气息霸道、刚猛、炽热,如同盛夏正午最毒辣的烈日,瞬间驱散了地下室那积攒了不知多久的阴寒。
“嘶——!”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撞击柜门、甚至半个身子已经爬出裹尸袋的尸体,在这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纯阳气息冲击下,竟然发出了类似烧红的烙铁放入冷水中的滋滋声。
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原本僵硬凶狠的动作瞬间凝固,紧接着便像是被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疯狂地向着冰冷的柜子深处回缩。
“哐当!哐当!”
一连串的撞击声响起,那是它们惊恐地缩回柜子后,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撞击内壁的声音。
原本阴冷刺骨的走廊,现在的温度竟然让人感到有些燥热。
解剖室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王恒语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屏幕彻底摔成了碎片。
他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逆光而站、周身仿佛都在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老……林?”
话音未落,他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虚脱般瘫倒在冰冷的解剖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