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上前一步,伸手搀住从解剖台上软绵绵滑下来的王恒语,后者此时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还能动吗?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林宗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掌贴在王恒语的后心处。他调动体内那一丝刚刚恢复不久、目前还极其珍贵的纯阳真气,小心翼翼地顺着王恒语的脊椎灌入,试图驱散对方体内那股郁结不散的惊惧寒气。
“咳咳……老林,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临死前产生的幻觉,或者是那东西故意变出来骗我开门的。”
随着那一缕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王恒语那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有些艰难地站直身体,眼神还有些发飘地看着林宗,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色冷峻的秦娇。
“不是幻觉。如果刚才那只手再伸长一点,你现在可能真的变成鬼来找我叙旧了。”
林宗确认周围那些金属柜子里的东西已经彻底被压制得没了动静,这才收回手,顺手从旁边的一张急救推车上拿起一瓶还没开封的葡萄糖注射液,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喝点这个,你血糖太低了,再这么抖下去,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在跳霹雳舞。”
“谢……谢了。”
王恒语抓过瓶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下去大半瓶。高浓度的糖分带来的能量迅速补充着大脑的消耗,让他那一直在打颤的牙关终于停了下来。
“呼……老林,你们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外面现在乱套了,彻底乱套了。”
王恒语靠在解剖台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糖水,眼神中依然残留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我们就是为了解决乱套才回来的。说说吧,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躲在这里讲笑话?”
秦娇此时走上前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恒语,“尤其是关于这座城市的异变,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异变……那简直就是噩梦的开始。”
王恒语打了个冷颤,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他把剩下的半瓶葡萄糖放在一边,双手抱住膝盖,声音有些飘忽。
“大概就在你们走后没多久,也就是一周前吧,网上开始莫名其妙地流传起一个叫‘幽灵地铁’的都市传说。起初没人把这当回事,以为又是哪个无聊的营销号编出来的段子。帖子说,每天深夜十二点之后,如果你在地铁站台等车,有可能会等到一列时刻表上根本不存在的黑色列车。”
“黑色列车?”林宗皱了皱眉,“你是说那是那种工程维修车?”
“不,不是那种。”
王恒语猛地摇头,眼中的恐惧愈发浓烈,“所有见过那辆车的人都说,那是老式的绿皮车厢,车窗全被人用黑漆涂死了,根本看不见里面。而且,那车没有声音,没有那种轰隆隆的运行声,就像是在滑行。最邪门的是,那些声称坐过这趟车的人,回家之后全都变了。”
“变了?怎么变?”秦娇追问道。
“性格大变。原本老实巴交的人,突然变得阴郁、暴戾,甚至有点神经质。他们开始力大无穷,徒手能把防盗门给拽变形。我邻居家的那个小伙子,以前见人就脸红,那天坐完地铁回来,直接把他爸妈给打进了ICU,警察去抓他的时候,六个特警都差点按不住他。”
“这是被煞气侵蚀后产生的初期返祖现象。”
秦娇冷冷地判断道,“那个所谓的幽灵地铁,恐怕就是一个移动的煞气散播源,在不断地筛选和制造这些‘煞兵’。”
“不光是这些。”
王恒语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谁听见似的,“就在三天前,也就是灾变全面爆发的前夜。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护,大概也是深夜吧,整个医院突然开始震动。”
“震动?你是说地震?”
“不像是地震。那种震动很有规律,而且是直接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王恒语瞪大了眼睛,一边比划一边描述,“那种声音……不像是机器在挖土,更像是……更像是有什么巨大无比的生锈铁链,正在地下的岩层里被强行拖动。那种‘哗啦、哗啦’的摩擦声,虽然很闷,但听得人心里发慌,连带着这停尸房里的柜子都在跟着共振。”
听到“铁链拖动”这四个字,林宗和秦娇的脸色同时一变。
“你确定是铁链的声音?”林宗追问道,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我发誓!我这耳朵从小就比别人好使。那种金属在石头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动静,绝对错不了。而且每次那种声音一响,这些本来躺在柜子里的尸体就像是被通过了电一样,开始疯狂抽搐、抓挠柜门。就像是……就像是那声音在召唤它们。”
王恒语指着周围那些已经安静下来的冷藏柜,“刚才你们来之前,地底下又响了一次。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这讲笑话分散注意力,刚才说不定已经被这帮‘大爷’给撕了。”
“地下的铁链声、被唤醒的死尸、还有那条贯穿城市的幽灵地铁……”
秦娇眯起眼睛,手指在空中快速虚画了几下,似乎在推演着某种方位,“林宗,我们之前的猜测方向可能偏了。那个九龙锁煞阵的阵眼,或者是说那个控制中枢,根本不在天上,也不在什么名山大川。”
“你的意思是……”
林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交通网络?”
“没错。”
秦娇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恒语说的那个声音,应该是‘困龙索’被拉动的动静。逆道那些人,这是把整个城市的地下交通网络当成了阵法的经脉血管。他们利用那些四通八达的地铁隧道,将煞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那个所谓的‘幽灵列车’,就是用来巡视和维护这些节点阵眼的工具。”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那声音的源头,或者截住那辆车,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林宗握紧了拳头。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地下现在的情况恐怕比地上还要凶险百倍。”
秦娇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如果在那里动手,我们就等于是在对方的主场作战。而且一旦引发地脉坍塌,整个城市都会跟着陪葬。”
“那也得去。”
林宗看了一眼还瘫坐在地上的王恒语,又看了一眼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医生和病患,“留在这里只是等死。既然知道了他们在地下搞鬼,那我们就下去把那个鬼给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