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摧毁了坚固的城防后,余势未消,呼啸着向后方的观战台席卷而来。
此时,那监军王公公正站在高台边缘,一手叉腰,一手翘着兰花指,正准备对远处刚刚发令的李寂极尽嘲讽之能事。
“哼!装神弄鬼!咱家倒要看看,这除夕夜放个大炮仗,除了听个响还能……”
王公公那句尖酸刻薄的“还能干什么”尚未出口,那一股裹挟着雪沫与热浪的冲击波便已狠狠撞在了他的胸口。
“哎哟——我的亲娘咧!”
这平日里在宫中养尊处优、出门都要坐八抬大轿的大太监,此刻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双脚离地,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尽狼狈的抛物线。他身上那件名贵的紫貂大氅被风吹得如同一只炸毛的乌鸡,头顶那顶象征身份的乌纱帽更是早已不知去向。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还在半空中回荡,紧接着便是“噗嗤”一声闷响。
只见王公公头下脚上,精准无比地倒插进了后方那堆积了数日的厚厚雪堆里。双腿露在外面,像是两根风干的腊肠,在寒风中无助地抽搐着、蹬踏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台下的两名亲兵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快!快救公公!”其中一名亲兵大喊一声,连忙冲上去抓住那还在乱蹬的一条腿。
另一名亲兵也慌忙拽住另一条腿:“一、二、三!拔!”
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像是在地里拔萝卜一般,猛地用力一扯。
“波”的一声,王公公终于重见天日。
只见他满脸满头都是白花花的雪沫子,鼻涕眼泪混合着雪水糊了一脸,嘴巴张得老大,里面塞满了刚才倒插进去时的积雪,正“呸呸呸”地往外吐着。
“公……公公,您没事吧?”亲兵小心翼翼地帮他拍打着背后的雪,试探着问道。
王公公浑身抖如筛糠,眼神涣散,惊恐万状地指着远处那还在升腾的蘑菇云,牙齿打架,咯咯作响:“那……那是什么?那是人干的事吗?啊?你说!那是人干的事吗?!”
“这……”亲兵也被那恐怖的景象震慑住了,结结巴巴道,“这怕是……雷公下凡了。”
王公公想站直身子,却觉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亲兵怀里。一阵寒风吹过,一股温热且骚臭的气息忽然在几人之间弥漫开来。
那扶着他的亲兵动作一僵,低头看去,只见王公公那条绸缎裤子的裆部,不知何时已洇湿了一大片,且冒着腾腾热气,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
“公公,您……尿了?”亲兵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王公公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根本顾不上羞耻,只是死死抓着亲兵的袖子,歇斯底里地尖叫:“回帐!快扶咱家回帐!李寂疯了……他把天捅塌了!这是妖法!这是要命的妖法啊!”
相比于后方被吓破胆的监军,直面这场恐怖爆炸的突厥守军,此刻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崩溃之中。
城门口的硝烟渐渐散去,原本巍峨的城楼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幸存的突厥士兵一个个灰头土脸,耳朵里嗡嗡作响,呆滞地看着那空荡荡的缺口,以及地上那些同伴破碎的肢体。
一名突厥千夫长踉跄着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手中的弯刀早已不知去向。他瞪大眼睛看着天空那朵经久不散的怪云,声音颤抖得不成语调:
“这……这是什么?汉人的投石车不可能有这种威力!这不可能!”
旁边一个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老兵,忽然指着天空大喊起来,满脸皆是绝望与恐惧:“是长生天!是我们触怒了长生天!不……是汉人的火神爷发怒了!这是天罚!是天降神罚啊!”
“闭嘴!都给我站起来!”千夫长试图维持秩序,嘶吼道,“那是汉人的诡计!捡起你们的刀!他们要冲进来了!”
然而,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一刻彻底击碎了这些草原蛮子的心理防线。
“打不了了……这根本打不了!”一名年轻的突厥兵看着那还在燃烧的地面,精神彻底崩溃,“我们会死的!只要靠近那里,就会被天火烧成灰烬!”
“哐当——”
一声脆响,那年轻士兵丢下了手中的弯刀。
这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哐当、哐当、哐当……”
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火神爷饶命!火神爷饶命啊!”
那名老兵率先双膝跪地,也不顾地上的冰渣刺破膝盖,对着爆炸的方向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在冻土上,瞬间鲜血直流。
“这不是人能抗衡的力量!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挑衅神明!”
“求火神宽恕!求汉人的神仙收了神通吧!”
原本凶悍无比、叫嚣着要踏平中原的突厥骑兵,此刻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废墟之中。他们不论官阶高低,不论勇懦与否,皆匍匐在地,嘴里念叨着祈求宽恕的祷词,浑身颤抖如同待宰的羔羊。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起来!那是妖术!不是神迹!”千夫长急得冲过去踹翻了几个跪地的士兵,拔出腰间短匕想要杀鸡儆猴,“谁敢再跪,老子杀了他!”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胯下的战马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匹久经沙场的烈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毁灭性的气息,受惊之下猛地扬起前蹄,将千夫长狠狠甩落在地,随后发疯般地撞开人群,向着城内四散奔逃。
“马惊了!所有的马都惊了!”
城内顿时乱作一团,受惊的战马横冲直撞,踩踏着跪在地上的士兵。惨叫声、祈祷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原本固若金汤的碎叶城防线,彻底变成了一场混乱不堪的闹剧。
就在这万人跪拜、战马奔逃的混乱之中,城外那如雷般的马蹄声已然逼近。
李寂率领的玄甲军,如同一把黑色的利刃,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被“神罚”轰开的大门,出现在了这群已经放弃抵抗、只知磕头求饶的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