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借刀杀人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珍珠铺地，香料成山，那股子混合着胡椒辛辣与龙涎幽香的味道，熏得人脑仁发昏，也熏得人心底那股贪欲的火苗“蹭蹭”往上窜。

趁着满朝文武还处于这种被金钱重锤砸晕、大脑宕机的状态，沈招摇悄悄给李寂递了个眼色，李寂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那张巨大的羊皮海图“唰”地一声抖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沈招摇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块帕子，眼圈微红，刚才那股子女财神的霸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还要为国分忧的柔弱模样。

她指着地上那堆价值连城的宝物，声音凄婉：“陛下，各位大人，你们只看到了这些珍珠宝石，却不知臣妾为了运它们回来，死了多少人，沉了多少船啊！”

老皇帝的视线终于从龙涎香上艰难移开，落在那张绘满蓝色波涛的海图上，喉咙干涩地问道：“沈氏，此话怎讲？这海外……当真如此凶险？”

“何止凶险，简直是九死一生！”

沈招摇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开始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忽悠”演讲。她指尖颤抖地划过海图上那些未知的区域，声泪俱下：

“陛下请看，这海外虽是遍地黄金，随便撒一网下去捞上来的都是沉甸甸的银子，那里的树上结的是宝石，河里流的是香料。可是……可是那条‘黄金海路’上，不仅有几十丈高的巨浪，更有能一口吞下整艘大船的海怪！还有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海盗，个个茹毛饮血，专抢咱们大唐的商船！”

她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老皇帝那越来越红的眼睛，继续哭诉：“臣妾也是没办法啊！国库空虚，臣妾身为大唐子民，心急如焚，只想多运些财宝回来孝敬陛下。可我沈家的商队都是些只会算账的伙计，哪里见过那种阵仗？每次出海，十艘船去，能有一艘活着回来都是烧高香了！臣妾每每想到那些沉入海底的无数金银珠宝，就……就心痛得无法呼吸啊！”

“无数……沉入海底？”老皇帝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看到了无数座这样的金山被海水吞没，心疼得直抽抽。

“是啊！”沈招摇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猛地一转，抛出了那个精心包装过的“毒计”，“既然陛下和各位大人都觉得玄甲军留在京城是个隐患，又嫌弃他们是个只知道吃白饭的吞金兽，那臣妾斗胆，有个不情之请。”

老皇帝身子前倾，急切道：“讲！”

沈招摇看了看李寂，又看了看那群面面相觑的大臣，咬了咬唇，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如……不如就把这玄甲军‘流放’到大海上吧？让他们去给商队当护卫苦力。反正他们不是有力气没处使吗？那就让他们去跟海怪拼命，去跟海盗厮杀！若是死在海里了，也算是为国捐躯，陛下正好省了抚恤金，也彻底消除了这心头大患；若是他们命大没死，侥幸运回了几船像今天这样的金山银山……”

她指了指地上那堆宝物，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那不就是咱们大唐白捡的便宜吗？这可是废物利用啊陛下！”

老皇帝愣住了。

这逻辑……简直完美啊！

把最具威胁的李寂和他的军队扔到茫茫大海上自生自灭，远离长安政治中心，这叫消除隐患；让他们去那些九死一生的地方搏命，这叫借刀杀人；要是真能把海外的财宝源源不断地运回来充实他的私库，这叫一本万利！

这哪是流放，这分明就是给他送钱送命来了！

老皇帝那已经被贪欲占据的大脑飞速运转，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圈，最后定格在沈招摇那张“忧国忧民”的脸上。

“沈氏，你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老皇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不可！”太子党的一位官员本能地觉出不对劲，想要出言阻拦，“这海上之事虚无缥缈，若是让秦王……”

“闭嘴！”

老皇帝一声怒喝，直接打断了那人的话，“虚无缥缈？这满地的珍珠是假的？这龙涎香是假的？既然你们没办法充实国库，就别挡着别人为朕分忧！”

他大手一挥，当场拍板：“传朕旨意！驳回那些裁撤军队的狗屁奏折！沈氏忠君爱国，实乃大唐之‘女陶朱’！朕心甚慰！”

老皇帝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寂：“既然你有这份孝心，朕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即日起，解除百年海禁！特许秦王李寂，组建‘大唐皇家远洋贸易船队’！所需一应船只，由工部全力配合！”

李寂单膝跪地，强忍着嘴角的笑意，高声领旨：“儿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为父皇寻回海外奇珍，充实国库！”

“不过……”老皇帝话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海上风浪大，秦王毕竟年轻，没做过生意。为了稳妥起见，朕得派个懂行的人帮衬着点。”

他的目光在群臣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太子党那边一个脑满肠肥的官员身上。

“户部侍郎杨振德。”

被点名的杨振德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出列：“臣在！”

“你平日里管着户部，对钱粮之事最为精通。此次出海，你便作为监军随行，替朕好好看着这账目，切不可让秦王吃了亏，也不可……少了朕的那一份。”老皇帝特意加重了“监军”二字，眼神意味深长。

杨振德心中狂喜。这可是肥差啊！既能替太子监视秦王，又能借机在海上捞油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立刻磕头如捣蒜：“微臣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替陛下看好每一个铜板！”

沈招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君一臣在那自作聪明的算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派杨振德当监军？

这老皇帝还真是“贴心”，怕他们在海上太寂寞，特意送来这么个贪得无厌又蠢笨如猪的活靶子。

待到早朝散去，李寂和沈招摇并肩走出宫门。

李寂看着身后渐渐合上的朱红大门，长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招摇，你这一招‘深蓝画饼’真是绝了。只是那杨振德……此人是太子的死忠，又贪婪成性，带上他岂不是个麻烦？”

沈招摇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李寂的肩膀，笑得如同春风拂面，却又暗藏杀机：

“麻烦？怎么会是麻烦呢？他是太子的心腹不错，可他更爱钱啊。只要到了海上，那就是咱们的地盘。天高皇帝远，海阔任鱼跃。到时候，咱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她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天空，仿佛已经闻到了海风中那自由而危险的气息。

“李寂，准备好你的船吧。这大唐的天下太挤了，咱们去海上，给这腐朽的王朝，换个活法。”

李寂看着她侧脸那坚毅的线条，心中豪气顿生，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好！不管你要去哪，本王的剑，永远为你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