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百里之外,一处隐蔽于深山腹地的巨大溶洞内。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混杂着令人窒息的汗酸味、生铁打磨后的锈腥味,以及草药熬煮后的苦涩气息。这里是太子李空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藏在暗处的獠牙——三千死士营。
李空负手立于高处的石台之上,阴沉的目光扫视着下方校场。数千名赤膊的汉子正在进行惨无人道的格斗厮杀,拳拳到肉,闷响声在空旷的溶洞内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殿下,这就是这批死士这几月的训练成果。”负责统领死士的黑衣教头躬身站在一旁,指着下方说道,“如今他们个个以一当十,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便是那皇宫大内的禁军,也未必拦得住。”
李空冷哼一声,眼中却无半分喜色,只是烦躁地转动着拇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扳指。
“能不能打是一回事,能不能养得起,又是另一回事。”李空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捧着账本、满头大汗的幕僚刘主簿,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刘主簿,你那手抖什么?孤让你算的账,算明白了吗?”
刘主簿闻言,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紧紧抱着怀里厚重的账册,像是抱着一块烫手的烙铁,哆哆嗦嗦地说道:
“回……回殿下的话,算……算明白了。”
“那就念。”李空不耐烦地催促道,“别跟孤吞吞吐吐的。这个月还需拨多少银两,才能维持这三千人的开销?”
刘主簿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翻开账册,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这……这没法念啊。咱们的账面上,已经……已经见底了。”
“见底?”李空眉头猛地一皱,厉声道,“怎么可能见底!前些日子不是才拨了五万两过来吗?这些银子就算是喂猪,也能喂上半年,这才几天就没了?”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刘主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举着账本哭诉道,“这些死士可比猪……不,比祖宗还难养啊!殿下您看,为了保证他们的体能和战力,按照您的吩咐,每人每日必须进食三斤牛肉、一只整鸡,光是这肉食一项,每日便是数千两纹银的流水!”
李空脸色铁青,却并未打断。
刘主簿见状,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大头。最要命的是那‘淬体药浴’。为了让这帮人刀枪不入、痛觉迟钝,每日都要用百年人参、鹿茸、虎骨等名贵药材熬制汤药浸泡身躯。这一桶药汤下去,那就是几十两黄金啊!这三千张嘴,那就是三千个吞金的无底洞,每日睁开眼,就是一座金山被他们吃进肚子里去了!”
李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强压着怒火问道:“之前的开销不都是温家那边在供应吗?温如玉虽然是个废物,但搞钱的本事还是有的。你去信催他,让他无论如何,明日之前再送十万两现银过来!”
听到“温如玉”三个字,刘主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绝望地哀嚎道:
“殿下……您……您这两日在山中督战,外面的消息闭塞。那温如玉……温家……已经完了啊!”
李空猛地一步跨下台阶,一把揪住刘主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目赤红地吼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完了?说清楚!”
“就在昨日……就在昨日啊殿下!”刘主簿吓得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沈招摇……是沈招摇那个妖女!她用那个什么皇家银行,设局把温家的家底全掏空了!温府被大理寺查封,温如玉……温如玉已经被当成牲口卖到西山挖煤去了!温家这条线,彻底断了!一个铜板都流不出来了!”
“咔嚓——”
一声脆响,李空拇指上那枚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扳指,竟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碎粉,白色的玉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沈、招、摇!”李空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迸发出的恨意几乎要将这溶洞烧穿,“断孤财路,毁孤根基!好!好得很!”
他猛地甩开刘主簿,胸口剧烈起伏。温家的倒台,意味着他最大的私库被彻底切断。在这夺嫡的关键时刻,没有银子,这三千死士就是一群随时可能哗变的饿狼。
“现在的库存,还能撑几天?”李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嘶哑地问道。
刘主簿瘫在地上,伸出三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比划了一下:“三……三天。若是停了药浴,削减肉食,勉强……勉强能撑五天。可一旦停了药浴,这帮死士的功力就会倒退,之前的投入就全白费了啊殿下!”
“三天……”
李空看着下方那些还在不知疲倦挥舞拳头的死士,只觉得一阵眩晕。这些是他用来翻盘的最后筹码,绝不能因为缺钱而毁于一旦。
“没钱……没钱……”李空在石台上焦躁地踱步,如同困兽,“温家倒了,其他的私产也都被那沈氏的低息贷款挤兑得半死不活。现如今,哪里还有能在三天内变出十几万两现银的地方?”
刘主簿缩在角落里,根本不敢接话。
突然,李空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投向了溶洞外那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既是私库空了,那便用公库。”
李空转过身,从腰间解下一块雕刻着五爪金龙的纯金令牌,那是象征着太子监国权力的最高信物。
“刘主簿。”
“在……在!”
“拿着孤的令牌,你即刻带人下山。”李空将令牌扔到刘主簿怀里,语气森寒,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去江南织造局京城分司,还有户部下辖的盐铁专卖司。”
刘主簿捧着那块沉甸甸的令牌,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音都变了调:“殿……殿下?那可是国库的钱袋子啊!织造局和盐铁司的银子,那是专款专用,每季度都要直呈御前的!若是动了那里的钱,万一陛下查起来,这可是……这可是监守自盗的死罪啊!”
“闭嘴!”
李空厉声喝断了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扭曲:
“你以为孤不知道这是饮鸩止渴吗?可现在火烧眉毛了!若是这三千死士散了,孤拿什么去跟老三斗?拿什么去稳固这摇摇欲坠的太子之位?”
他几步走到刘主簿面前,蹲下身子,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着,这两个衙门的主官都是孤的人。你拿着令牌去,就说是孤为了筹备父皇万寿节的贺礼,急需资金周转。让他们把账面上所有的流动现银,不管是收上来的盐税还是织造款,哪怕是压箱底的银子,全部给孤提出来!立刻!马上!运到这里来!”
“可……可若是日后查账……”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李空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刘主簿,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只要孤能登上帝位,这天下都是孤的,挪用一点国库银两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熬过这一关,待孤收拾了沈招摇,抄了她的皇家银行,这笔窟窿自然就能填上!”
说到这里,他猛地回过头,眼中杀气毕露:“还不快滚!若是三天内见不到银子,孤就先把你剁碎了喂这帮死士!”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刘主簿连滚带爬地抓起令牌,像是逃命一般冲出了溶洞。
李空独自一人站在阴暗潮湿的溶洞深处,听着远处传来的练兵声,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疯狂的笑意。
“沈招摇,是你逼孤的。既然你想玩绝的,那孤就陪你玩到底。动了国库又如何?成王败寇,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