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的茶香变成了腐臭,这股绝望的气息顺着驿道,以快马加鞭的速度冲进了长安城,一头撞进了位于西市最显眼位置的那座宏伟建筑——大唐资产交易中心。
这里是沈招摇一手打造的金融斗兽场。
此刻,交易大厅内人声鼎沸,无数商贾仰着脖子,死死盯着那面巨大的红木行情板。几个伙计正踩着梯子,满头大汗地挂出一块块写着最新报价的木牌。
二楼的VIP包厢内,沈招摇透过单向琉璃窗,冷冷地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她手中摇晃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对身后的操盘手淡淡吐出一个字:
“砸。”
操盘手有些迟疑,低声确认道:“东家,现在的价格已经跌破发行价了,还要加倍?咱们这可是十倍的杠杆,若是反弹……”
“没有反弹。”沈招摇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丝绸烂了,茶叶封了,太子党如今就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这时候不痛打落水狗,留着过年吗?传令下去,挂出五百万两的空单,目标——王氏桑田实业、赵氏矿业、以及江南联合钱庄。”
“是!”
随着指令下达,楼下的行情板上骤然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快看!王氏实业的牌子翻绿了!”
一名眼尖的投机客发出一声尖叫,指着行情板上那块骤然下跌的木牌,“怎么回事?刚才还是一股五两银子,怎么眨眼就变成了三两?”
人群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个伙计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更低的报价牌,颤抖着挂了上去。
“二两!有人在疯狂抛售!”
“天哪!赵家矿业也崩了!直接腰斩!”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就在这时,一个消息灵通的掮客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嘶哑着嗓子吼道:
“跑啊!快跑啊!泉州那边传来消息,世家的几千车茶叶全被海关扣了!说是毒茶!一文不值!王家和赵家这次要赔个底掉!”
这一嗓子,彻底击碎了市场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
“卖!给我全卖了!不管什么价,只要能换回银子就行!”
“王家的票据我不若了!五折……不,三折出!”
“完了,全完了,我的棺材本啊!”
交易大厅瞬间变成了炼狱,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抛售手中与太子党有关的一切资产。世家名下的产业估值,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呈现出断崖式的暴跌。
而就在这一片鬼哭狼嚎之中,几个面容陌生的中年人却如同幽灵般穿梭在人群中。他们是沈招摇早已注册好的几家“白手套”皮包公司的代理人。
角落的一间密谈室内,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曾经不可一世的王家家主王百万,此刻仿佛老了十岁。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紧紧攥着太子的催款急信,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催命的刀。
“王公,”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沈招摇麾下的首席代理人,一位面容精瘦的中年男子,化名“贾老板”,“您考虑得如何了?太子殿下那边可是急等着军费开拔,若是今日拿不出银子,您这顶戴花翎,怕是保不住啊。”
王百万哆哆嗦嗦地端起茶盏,却洒了一身水,他声音颤抖:“贾老板,这……这价格太欺负人了!那可是我王家祖传的三千亩上等桑田啊!就在太湖边上,肥得流油!往年市价至少值三十万两,你……你只给三万两?”
“三十万两?那是往年。”贾老板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王公,您醒醒吧。如今外面都在传,您的丝绸烂了仓,茶叶被封禁,王家也就是个空架子。这桑田在您手里,就是还要贴钱养护的累赘。除了我,整个长安城,您还能找出第二个敢接盘的人吗?”
王百万脸色惨白,咬牙切齿道:“那是被沈招摇那个妖女害的!若不是她恶意做空,我王家的产业怎么会跌成这样!”
“嘘——”贾老板竖起一根手指,似笑非笑,“商场如战场,愿赌服输。王公,我也不是做慈善的。现在行情板上,您的产业每半个时辰就缩水一成。刚才我还能出三万两,您若是再犹豫一刻钟,恐怕连两万两我都嫌多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家家主的哭嚎声,显然是在隔壁房间刚刚签完了卖身契。
王百万浑身一震,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太子的逼迫、资金链的断裂、市场的恐慌,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两万五千两……”王百万眼中流下两行浊泪,声音低得像是在乞讨,“不能再少了……这可是我王家百年的基业啊……”
贾老板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推了过去,连带着早已备好的红泥。
“成交。王公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王百万颤抖着手,在那份足以让他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的契约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那指印红得刺眼,仿佛是王家百年基业流出的血。
随着这一指按下,江南最肥沃的三千亩桑田,便以废地的价格,正式易主。
而在二楼的包厢内,沈招摇看着手中一张张刚刚送上来的地契、矿山转让书和商铺房契,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东家,”身后的助理满脸崇拜,低声汇报道,“短短半个月,咱们用不到三成的价格,收购了太子党名下七成的优质资产。王家的桑田、赵家的铜矿、还有李家的那几条商业街,现在法律上都姓沈了。这一波‘割韭菜’,咱们不仅没花自己的钱,用的还是之前高位抛售赚来的利润。”
沈招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依旧混乱的交易大厅,目光深邃而冰冷。
“这哪里是割韭菜,这叫‘资产重组’。”她随手将那些价值连城的契约扔进保险柜,“告诉下面的人,收购继续。我要让这些所谓的豪门望族知道,在这个被资本编织的世界里,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基业,在真正的金融手段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窗外,夕阳如血,将长安城染成一片金红。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世家,在这个黄昏彻底落幕,而属于沈招摇的商业帝国,正踩着他们的尸骨,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