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智商税

离开了那充斥着钢铁轰鸣与机油冷香的“格物馆”，各国使节那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沈招摇走在最前，摇曳生姿地领着众人穿过一道流光溢彩的长廊，推开了另一扇沉香木大门。

“诸位，刚才展示的是大唐的肌肉，现在，请欣赏大唐的容颜。”

大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复合花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众人鼻尖那挥之不去的金属味。

这里是“生活美学馆”。

不同于之前的冷硬，这里布置得极尽奢靡。四周墙壁贴着淡粉色的壁纸，数百盏经过精心调角的聚光灯——其实是内嵌了反光镜的高亮煤油灯，将光线集中照射在展柜正中的展品上。

那些展柜里，并没有摆放什么前朝古董或名人字画，而是堆满了在大唐玻璃厂流水线上量产的高透明玻璃高脚杯、全反射水银镜，以及用边角料打磨成的人造水晶首饰。

但在这些特制灯光的烘托下，这些廉价的工业制品折射出的光芒，竟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一位随行的波斯王妃阿米娜，此时正用手帕掩着口鼻，显然是对之前的机油味颇为嫌弃。她手上戴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原本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行头，可此刻在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面前，她竟觉得自己的红宝石有些黯淡无光。

“真主啊……”阿米娜王妃忍不住凑近展柜，盯着那一串紫色的“水晶”项链，声音发颤，“这是何种宝石？竟然如此通透，没有一丝杂质？”

沈招摇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随手拿起旁边案台上的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

这是一面采用最新镀银工艺制成的平面镜，背后印着大唐牡丹纹样，正面则光洁如水，绝非此时各国通用的昏黄铜镜可比。

“王妃殿下，宝石虽美，却只能装饰您的手指。”沈招摇走到阿米娜面前，语气充满了诱惑，“但这面‘摄魂镜’，却能留住您的绝世容颜。您难道不想看看，在这个世界上，您究竟有多美吗？”

阿米娜有些狐疑地看着沈招摇：“我看过镜子，铜镜里的我……”

“铜镜是给凡人用的，这可是大唐皇室妃嫔专用的神物。”沈招摇不由分说，将镜子举到了阿米娜的面前。

阿米娜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瞬间响彻整个展厅，吓得周围几个正在研究玻璃杯的拂林国商人差点失手打碎了手里的“宝贝”。

阿米娜王妃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连连后退，指着镜子语无伦次：“妖术！这是妖术！里面……里面那个满脸皱纹、眼角卡粉的老女人是谁？那不是我！我明明只有十八岁！”

沈招摇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这镜子诚实得很，它能照出毫厘之差。您以前用的铜镜太模糊，根本看不清妆容的瑕疵。您看，您的粉在眼角积了线，您的胭脂没晕染开……这不是您的错，是镜子的错。”

阿米娜到底是爱美心切，惊恐过后，迅速抢过镜子，这一次她凑得极近，仔仔细细地照着。虽然残酷，但那种连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震撼感，让她瞬间沦陷。

“太清楚了……连睫毛都根根分明。”阿米娜的手在颤抖，眼神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我要它！沈行长，我要这面镜子！有了它，我就能画出最完美的妆容，把后宫那些贱人都比下去！”

沈招摇面露难色，轻轻叹了口气：“哎呀，王妃殿下，这可难办了。这‘摄魂镜’工艺极难，良品率极低，乃是贡品，原则上是不对外出售的……”

“我不管什么贡品不贡品！”

阿米娜猛地撸下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硬生生地塞进沈招摇的手里，急切地喊道：“这个够不够？这是我父王从锡兰矿坑里挖出来的顶级鸽血红，换你这面镜子，够不够？”

沈招摇低头瞥了一眼那枚沉甸甸的戒指，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这戒指成色极佳，起码值五千贯；而这面镜子，出厂成本大概是……五十文。

一万倍的利润。

“这……”沈招摇故作犹豫地摩挲着戒指，最后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咬咬牙道，“罢了，既然王妃殿下如此诚心，为了大唐与波斯的友谊，我便担着被责罚的风险，破例一次吧。”

“多谢沈行长！多谢！”阿米娜如获至宝地抱着镜子，生怕沈招摇反悔，甚至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搞定了爱美的女人，沈招摇转身看向另一侧那群身上散发着诡异体味的欧洲贵族。

这帮来自拂林国和周边小国的使节，因为长期缺乏洗澡的习惯，加上长途跋涉，身上的味道简直如同发酵的奶酪拌着陈年咸鱼。平日里他们靠佩戴香囊掩盖，但在温暖的室内，那味道简直令人窒息。

沈招摇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走到那个还在因为玻璃杯而惊叹的拂林国伯爵面前。

“伯爵大人，这水晶杯虽好，但只能盛酒。”沈招摇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拔开瓶塞。

瞬间，一股极其浓郁、纯粹的玫瑰香气如炸弹般爆开，瞬间压制住了伯爵身上的体味。

这是高浓度蒸馏萃取的玫瑰精油香水，对于还在使用草药和干花粉末的西方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伯爵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蓝眼睛瞬间亮了：“上帝啊！这是什么味道？仿佛置身于天堂的花园！”

“这是‘天使之泪’。”沈招摇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采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清晨带露的玫瑰，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提炼而成。只需一滴，香气三日不散。最重要的是……”

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它能彻底净化身体的异味，让您闻起来像一位真正高贵的神祇。”

伯爵的老脸一红，显然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不太礼貌。他激动地抓向那个小瓷瓶：“多少钱？我要买！”

“还有这个，”沈招摇又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精油香皂，“配合这种‘净体神石’沐浴，能洗去凡尘污垢，让皮肤滑嫩如丝。至于价格嘛……”

她竖起一根手指：“这瓶‘天使之泪’，以及这一块‘净体神石’，售价——等重黄金。”

“什么？等重黄金？”旁边一个随从惊呼，“这也太贵了！”

“贵？”沈招摇挑了挑眉，将瓶塞塞回去，香气瞬间截断，“对于真正的贵族来说，体面是无价的。难道伯爵大人的尊严，还比不上这一点点黄金吗？”

“闭嘴！”伯爵狠狠瞪了随从一眼，然后一把解下腰间沉甸甸的金腰带，拍在桌子上，“我买了！这里还有三块金砖，把那一箱‘净体神石’都给我装起来！我要带回去送给女皇陛下！”

“成交。”沈招摇笑眯眯地收起金腰带，动作行云流水。

看着一箱箱从义乌批发市场级别的玻璃珠子、镜子，以及化工厂量产的香水肥皂，就这样源源不断地换回了成堆的真金白银、宝石玛瑙，沈招摇心里那个舒坦简直无法言喻。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她看着那些抱着廉价工业品如痴如狂的“国际友人”，在心里默默给他们贴上了一个大大的标签——“人傻钱多速来”。

这种利用几千年的信息差和工业代差进行的智商税收割，比直接明火执仗地抢劫来得还要快，还要狠，最关键的是——甚至还显得格外文明、格外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