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喧嚣仿佛是一场绮丽的幻梦,随着最后一缕火药味的散去,晨曦微露,长安城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苏醒。
但这静谧不同以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杀且井然有序的全新秩序感。
承天门外,长长的车队早已排起了长龙。那是各国使臣的归国仪仗。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平日里精明狡诈的胡商和使节,此刻脸上都挂着捡了天大便宜般的痴笑。他们的马车上堆满了这一夜“抢购”来的精美琉璃珠、所谓皇室专用的香皂,以及那一箱箱印着金龙纹样的“大唐国债”。
“这一趟长安没白来啊!”
车队前列,大食国的使臣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匣子,对着身边的副官压低声音兴奋道:“只用几个港口的十年租借权和一些矿山的开采权,就换来了大唐如此珍贵的琉璃宝珠!那沈老板说得对,这些都是大唐皇室的秘宝,带回巴格达,那就是无价之城!”
副官也是一脸崇拜,频频点头:“大人英明!咱们签的那份贸易协定,虽说关税低了点,还没了司法裁判权,但这金龙券可是硬通货!沈老板说了,有了这个,以后大唐的丝绸瓷器任我们买!”
“快走快走!莫要让别国抢了先机!”
在这一片皆大欢喜的催促声中,满载着工业廉价品和金融泡沫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城门。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大唐的商队正整装待发,他们将沿着这些被“卖国条约”敲开的道路,将沈招摇那庞大的商业触角延伸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沉重的宫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第一缕晨光洒在了朱雀门高耸的门洞下。
一队身着崭新甲胄的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中走出。他们不再是昨日那些懒散的金吾卫,而是清一色面容冷峻、眼神犀利的玄甲军精锐。只不过此刻,他们已名正言顺地换上了京畿卫戍部队的制服,手中的横刀在朝阳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李寂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出宫门。
他并未回头,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此刻已如铁桶一般,每一个哨岗、每一处制高点,都已换上了这只只忠于他的铁血之师。
“早啊,殿下。”
一声清脆慵懒的招呼声从城门一侧的阴影里传来。
李寂停下脚步,原本冷硬的嘴角在那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抬眼望去,只见沈招摇一身利落的骑装,正斜倚在一匹雪白的骏马旁,手里还把玩着一根镶金的马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不多睡会儿?”李寂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昨夜博览会收尾,你应该累得不轻。”
沈招摇也随之翻身上马,两人并未带任何随从,就这样并肩策马,踏上了空旷寂寥的朱雀大街。
“睡不着啊,一想到咱们那位陛下正做着千古一帝的美梦,我就忍不住想笑醒。”沈招摇侧过头,眼波流转,“宫里情况如何?那位‘吉祥物’还没醒过味儿来吧?”
李寂轻笑一声,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紧闭的坊门:“父皇昨夜太高兴了,赏了金吾卫每人三月钱粮,还特意下旨让我协理京畿防务,说是要让朕的‘盛世’长治久安。至于太子……昨夜在东宫发了一通脾气,说是金吾卫调动没经过他手,结果被父皇一顿训斥,这会儿估计正闭门思过呢。”
“噗——”沈招摇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老头子,有时候昏聩得倒也可爱。他哪里知道,这满城的金吾卫早已姓了李寂,而他那个宝贝太子,如今连东宫的大门都未必出得去。”
“多亏了你的烟花。”李寂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沉,“若无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换防之事也不会如此顺利。如今九门已定,十二卫皆在掌控之中,这长安城,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宫,也得先问过我的刀。”
“这就叫配合。”沈招摇得意地扬了扬眉,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羊皮卷,在李寂面前晃了晃,“喏,你的刀磨快了,我的钱袋子也装满了。看看这个。”
李寂伸手接过那沓文件,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西域三十六国的通商特权?还有吐蕃的羊毛独家收购权?”
“不止呢。”沈招摇指尖轻点那羊皮卷上的红色印章,“这上面还有各国签下的‘友好通商条约’。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税由我们定,他们的货币与金龙券挂钩。只要这张网撒下去,哪怕你以后不动一兵一卒,我也能让这些国家为了大唐的一口锅、一匹布而俯首称臣。”
李寂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深吸了一口气,将文件郑重地交还给沈招摇,随后拍了拍腰间那枚沉甸甸的新虎符。
“你用银子锁住了他们的命脉,我用铁骑守住你的后背。”李寂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招摇,这大唐的棋盘,如今终于是干净了。”
此时,朝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沈招摇收起那沓足以买下半个世界的订单,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条笔直通向大明宫的御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李寂,你说这老皇帝若是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盛世,其实是你手中的刀和我手中的钱堆出来的海市蜃楼,会不会气得从龙椅上跳下来?”
“他不会知道的。”李寂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远方,“他会一直做着他的圣君梦,直到寿终正寝。而我们……”
他转过头,与沈招摇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而我们,将在这个旧壳子里,孵化出一个真正崭新的帝国。”沈招摇接过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一个工业与铁血并存,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新大唐。”
“正如你所愿。”李寂伸出手,在马背上与她重重一击掌。
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这一刻,不需要更多的海誓山盟。一文一武,一明一暗,这两股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彻底合流。太子党已成过眼云烟,老皇帝彻底沦为被架空的傀儡。这对早已把大唐看作自家后花园的男女,终于扫清了通往最高权力宝座的所有障碍,将这个庞大帝国的国运,牢牢锁死在了他们的战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