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东宫那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寒风截然不同,此时的秦王府内,地龙烧得正旺,暖阁里温暖如春,甚至透着几分熏人的燥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瑞脑香气,沈招摇慵懒地斜倚在那张铺满金丝软垫的紫檀木贵妃榻上,身上披着一件价值连城的火狐皮大氅,指尖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一沓密函。
一名身着劲装的暗卫单膝跪在榻前,低垂着头,声音平板无波:“王妃,这是今日东宫最新的物资清单与人员动向,请您过目。”
沈招摇轻笑一声,将手中的宣纸抖了抖,发出一阵脆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啧啧,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啊。”沈招摇一边看着,一边忍不住念出声来,“‘东宫御膳房今日库存:陈年糙米两石,发霉咸菜三坛,焉了吧唧的烂白菜五颗,其中两颗还被老鼠啃了一半’……这就是咱们那位太子殿下的全部家当?”
她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暗卫:“那三千名‘暗影死士’,就靠这点东西吊着命?”
暗卫恭敬地答道:“回王妃,确是如此。据潜伏在东宫枯井边的探子回报,那些死士饿得眼睛都绿了,方才还在为了争抢看一眼路过的老鼠而差点打起来。太子殿下为了今晚的‘杀局’,倒是下了血本,变卖了所有的细软,从西域黑市高价购入了一瓶顶级软筋散。”
“软筋散?”沈招摇挑了挑眉,将手中的密函随手扔在小几上,端起手边的燕窝粥抿了一口,“他倒是想得美,这东西无色无味,若是真让他得逞了,我还真得在他手里栽个跟头。只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他不知道,这瓶药的卖家,就是咱们沈家在西域的分号掌柜吗?转了一大圈,银子还是进了我的口袋。”
暗卫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依旧保持着职业操守:“王妃英明。既然太子已动了杀心,并在祈福宴设下埋伏,属下是否现在就调集玄甲军精锐,将东宫团团围住,来个瓮中捉鳖?”
“围住?还要调兵?”沈招摇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建议,连连摆手,“那多没意思,也太给李空面子了。对付一群饿红了眼的亡命之徒,哪里用得着刀枪剑戟?”
暗卫愣了一下,不解地抬头:“王妃的意思是……”
沈招摇从榻上坐直了身子,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人性的狡黠光芒,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能击垮一个饿鬼意志的,从来不是冰冷的刀锋,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红烧肉?”暗卫彻底懵了。
“传我的令!”沈招摇猛地站起身,大氅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流丽的弧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即刻通知‘天香楼’掌柜,让他把后厨所有的大师傅都给我叫齐了。这一仗,我要让全长安看看,什么是降维打击。”
“是!”暗卫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王妃盲目的崇拜,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秦王府那朱红色的高大门楼外,便出现了一支令全城百姓瞠目结舌的队伍。
没有寒光凛凛的铁甲,没有杀气腾腾的长矛,取而代之的,是一百二十名身穿雪白厨师服、头戴高脚帽的彪形大汉。他们一个个红光满面,腰圆膀大,浑身散发着常年烟熏火燎所特有的油烟味。
这就是沈家名下最大酒楼“天香楼”的全部家底——大唐史无前例的“特种炊事加强连”。
沈招摇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支特殊的“军队”,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目光扫过站在最前方的天香楼总厨老王,高声问道:“王大厨,家伙事儿都带齐了吗?”
老王嘿嘿一笑,猛地拍了拍肩膀上扛着的那口足有半人高的特制精铁大勺,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回王妃的话!全齐活了!”老王扯着嗓门吼道,声音洪亮如钟,“兄弟们这次没带尖刀匕首,带的都是切肉的文武刀!后面那几辆车上,装着刚宰的八头肥猪、十只滩羊,还有五百斤极品牛腩!至于那紫铜火锅,足足备了五十口,光是底料就炒了三天三夜,隔着三条街都能把人的魂儿勾出来!”
“好!”沈招摇抚掌大笑,眼中精光四射,“今晚咱们不去打架,咱们去‘扶贫’。太子殿下既然请咱们赴宴,咱们也不能空着手去。听我号令,目标东宫,全体都有——出发!”
“得令!”
一百二十名顶级大厨齐声怒吼,气势竟丝毫不输千军万马。
随着队伍开拔,一种诡异而壮观的景象在长安街头上演。
走在最前面的大厨们,手中高举着精铁大勺和锅铲,在阳光下反射着油润的光泽;中间的帮厨们两人一组,抬着巨大的蒸笼和装满食材的箩筐,那半扇半扇新鲜的猪羊肉随着步伐微微颤动,鲜红的色泽在冬日的灰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而队伍的最后,则是几十辆满载着无烟银丝炭和美酒的大车,车轮滚滚,碾碎了路面的薄冰。
这哪里像是去赴一场生死未卜的鸿门宴?这分明就是一支要去举办能够载入史册的美食嘉年华的狂欢队伍。
沈招摇翻身上马,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炊事班”,嘴角的笑意更浓。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群埋伏在房梁和枯井里的杀手们,在闻到这冲天肉香时崩溃的表情。
“李空啊李空,”她在心中默念,“你用软筋散想要我的命,我便用这满汉全席要你的人心。今晚这出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