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招摇那充满诱惑力的声音随着回音渐渐消散在寒风中,整个玄武门城头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风声呼啸,卷起几片枯叶,却吹不散这凝固的空气。数万人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只有那一双双渐渐充血、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敞开的金箱子,脑海中疯狂回荡着“海景房”、“养老”和“终身编制”这几个字眼。
“都愣着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怒斥打破了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子身边的亲信太监手持长剑,冲到那名最早兵器被折断、此刻正瘫坐在地上的禁军校尉面前,唾沫星子横飞。
“那妖妇是在乱我军心!你身为朝廷命官,竟然动摇?站起来!拿起你的剑!给咱家杀下去!”
那校尉缓缓抬起头,看了看太监手中那把甚至还没开刃的装饰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半截、像个笑话一样的断铁。
“杀下去?”校尉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公公,拿什么杀?拿这烧火棍去捅人家那一寸厚的钢板吗?”
“放肆!这是殿下的恩典!”太监尖叫着举起剑,作势要砍,“你不去,便是抗旨!咱家现在就斩了你以正军法!”
剑锋未落,校尉的眼神猛地变了。
那是一种压抑许久的爆发,是大脑中关于“忠君爱国”的最后一道腐朽防线,被那所谓的“三进带独立庭院海景房”的画面彻底冲垮后的决绝。
“去你娘的恩典!”
校尉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心如死灰的人。他狠狠甩手,手中那半截断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砸在了太监的脸上。
“哎哟!”太监惨叫一声,捂着满脸的血向后倒去。
还没等太监落地,校尉已经怒吼着冲了上去,抬起那只穿着破旧战靴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了太监的小腹上。
“砰!”
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那太监踹得像个滚地葫芦一样翻出去好几圈。
“老子给李家卖命二十年,连个像样的兵器都不给!人家秦王妃见面就送房!”校尉双眼赤红,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蠢蠢欲动的弟兄们,发出了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弟兄们!还等什么?那就是咱们的养老钱!晚了连茅坑都抢不到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充满瓦斯的房间里划着了一根火柴。
“轰!”
五万禁军,瞬间炸了。
“抢啊!为了海景房!”
“我要那个带花园的!谁也别跟我抢!”
“滚开!我先来的!我有老寒腿,我要去南方疗养!”
原本整齐的防御方阵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将手中那些平日里视若珍宝、此刻却嫌累赘的生锈兵器狠狠摔在地上,“哐当哐当”的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仿佛是在为这场哗变奏响的乐章。
校尉一马当先,如同饿虎扑食一般,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着城门的绞盘冲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李空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对身边的金吾卫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吗?杀了他!谁敢开门孤诛他九族!”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混乱的脚步声和推搡声。
“殿下,对不住了!”一名金吾卫回头看了李空一眼,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急切,“诛九族也得先把这辈子的福享了再说!我娘还等着我领黄金回去买米呢!”
说完,这名金吾卫不仅没有去阻拦校尉,反而扔下刀,加入了冲向绞盘的队伍,一边跑还一边嫌弃前面的同袍跑得慢:“让开!别挡着老子的编制之路!”
玄武门的马道上,此刻上演着一副令人啼笑皆非的画面。
无数身穿皮甲的士兵从各个登城口蜂拥而下,互相推搡、挤压。有人跑掉了鞋子,光着脚还在狂奔;有人头盔歪了,直接一把扯掉扔出城墙。
这哪里像是去投降?
这分明就是一群抢鸡蛋的大爷大妈,正在赶赴一场限时免费的超市大抢购!
“别挤!再挤我翻脸了!”
“谁踩我脚了?哎呀不管了,我的黄金!”
“那个谁,那是我的位置!我要第一个去签合同!”
李空被拥挤的人潮撞得东倒西歪,他那一身原本威严的太子龙袍,此刻被挤得皱皱巴巴。他死死抓着栏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用皇权的威严来阻挡这股洪流。
“回来!都给孤回来!这是造反!这是大逆不道!”
“孤给你们加官进爵!孤给你们……哎哟!”
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臭鞋子精准地砸在了李空的嘴上,堵住了他剩下的话。
一名正在百米冲刺的老兵头也不回地骂道:“画大饼谁不会啊?人家那是现兑现!殿下您就省省吧,别耽误大家伙奔向美好生活!”
“咔咔咔——”
沉重的绞盘声终于响起。那名校尉和几个兄弟合力,咬着牙,青筋暴起,死命地转动着绞盘。
“开——门——迎——福——利——啊!!!”
随着这一声充满喜庆意味的长啸,厚重的玄武门大门,在这一刻,不再是阻挡敌军的屏障,而成了通往“大唐皇家物流集团”员工宿舍的康庄大道,缓缓向两侧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