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厚重的紫宸殿大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开,原本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沉淀了许久的腐朽气息,瞬间被门外涌入的清冽晨风冲散。
逆着清晨刺眼的寒光,两道身影并肩踏入了这权力的终极禁地。
左侧是秦王李寂,一身黑金明光铠上还挂着深秋清晨的寒露,头盔下的面容冷峻如铁,周身散发着刚刚接管整座皇城的肃杀之气。而右侧的沈招摇,画风却截然不同,她身着一袭流光锦织就的华服,发髻高耸,步摇轻晃,脸上挂着那种在大额并购案谈判桌上才会出现的、标准且得体的职业化微笑。
这一冷一热、一武一商的诡异组合,如同两柄不同材质的利刃,直直插进了这死气沉沉的大殿。
原本瘫软在龙榻上的老皇帝,在看清李寂面容的那一瞬间,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猫,整个人竟回光返照般地从那堆烂奏折里弹射而起。
“逆子!你……你这个逆子!”
老皇帝赤着脚踩在满是药渣的地毯上,慌乱中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他双手颤抖着将玉玺高高举过头顶,仿佛那是能驱散一切妖魔鬼怪的法器。
“你还要干什么?带兵入宫,逼宫弑父吗?”老皇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嘶哑,唾沫星子在光柱中四处飞溅,“朕还在位!朕还是大唐的天子!你这是大逆不道!你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李寂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龙榻十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老皇帝见李寂不说话,以为他怕了,胆气顿时壮了几分,挥舞着手中的玉玺,那一缺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虚弱的弧线。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受命于天!这是祖宗基业!”老皇帝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咆哮,“李寂,你读过圣贤书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今日敢跨前一步,你就是乱臣贼子!史书会怎么写你?万世唾骂!你就算坐上这个位子,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这些他曾奉为圭臬的道德枷锁,去压垮眼前这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儿子。
“说话啊!哑巴了吗?是不是感到羞愧了?是不是觉得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老皇帝近乎疯狂地大笑起来,“朕还没死,这天下还是朕的!你若是现在退出去,跪在午门外忏悔三天三夜,朕……朕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然而,这出精心编排的、充满了悲情与伦理压迫的独角戏,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高潮。
没有痛哭流涕的忏悔,没有父子反目的激烈对峙,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李寂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的老人,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怜悯,那种眼神,更像是在看着一个已经被时代淘汰、却还在拼命维护旧秩序的可怜虫。
“……”
李寂忽然动了。
老皇帝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中的玉玺差点脱手飞出:“你……你要干什么?”
伴随着“咔嚓”一声甲叶摩擦的脆响,李寂双腿并拢,腰背挺得笔直如松。他抬起那只戴着玄铁护臂的右手,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军礼。
动作刚劲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与果决。
但这并不是儿子对父亲的跪拜,也不是臣子对君王的叩首。这更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安保主管,在完成最后一次交接任务时,对即将离任的前任CEO所行的公事公办的礼节。
老皇帝愣住了,举着玉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大大的,那句还没骂出口的“畜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行礼完毕,李寂缓缓放下手。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再多给龙榻上一分,也没有说哪怕一个字。他只是神色淡然地向右侧身,退后一步,动作优雅而从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退,将原本属于他的C位,彻底让了出来。
一直站在他身侧、摇着折扇看戏的沈招摇,顺势上前一步,那双精明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接管了整个舞台的焦点。
“好了,安保工作交接完毕。”沈招摇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笑吟吟地看着龙榻上目瞪口呆的老皇帝,“接下来,是商务谈判时间。”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皇帝看着退居二线的李寂,又看了看站在正中央、气场全开的沈招摇,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刚才准备好的所有关于“忠孝节义”的骂词,在李寂那个冷冰冰的军礼面前全部失效了。而此刻,面对这个手里没有拿刀,眼神里却透着算计的儿媳妇,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终结者。
“你……”老皇帝指着沈招摇,手指哆嗦得更厉害了,“你想干什么?朕……朕不跟妇道人家说话!叫那个逆子过来!朕要骂醒他!”
“父皇,您这就不仅是由于观念陈旧导致的认知偏差,更涉嫌职场性别歧视了。”
沈招摇并没有生气,反而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慢条斯理地翻开,“骂人多累啊,伤肝又伤肺。咱们还是聊点成年人该聊的话题吧。比如……关于大唐帝国无限责任公司的破产清算,以及您个人的债务重组问题?”
“什么……什么清算?”老皇帝一脸茫然,那种被无视、被降维打击的尴尬让他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寂依旧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看着沈招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这场皇权的更迭,终究没有血流成河,而是变成了一场冰冷而高效的资产交割。而那个还举着玉玺的老皇帝,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滑稽,像极了一个试图用一块石头去抵挡滚滚车轮的顽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