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天文数字

“肉偿？父皇您这把老骨头，按猪肉市价来算，只怕连利息的零头都抵不上。”

沈招摇轻笑一声，手指在算盘上最后一次重重按下，那一声脆响宛如定音之锤，彻底击碎了大殿内仅存的侥幸。

“刚才算的那一千四百万两，不过是您个人名下的零散债务。既然咱们要公事公办，那就把大唐国库的烂账一起算算。”沈招摇眼神骤然锐利，朱唇轻启，吐出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经‘万宝楼’核算，加上复利、滞纳金以及货币贬值的汇率差，大唐国库目前不仅空空如也，还倒欠沈氏钱庄及其关联商号——共计黄金八千万两。”

“八……八千万两？还是黄金？”

老皇帝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没背过气去。他死死抓着那床还没付款的龙被，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

“你……你这个疯婆子！你这是敲诈！是勒索！”

老皇帝猛地从床上挺直了腰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股困兽犹斗的凶光。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那句千百年来帝王们最后的护身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是大唐的天子！这天下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两银子，甚至是你们沈家的每一块铜板，归根结底都是朕的！朕用朕自己的钱，何来欠债一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寂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似乎想上前一步，却被沈招摇抬手制止。

沈招摇面对老皇帝这套封建终极理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种看傻子的怜悯神情。

“父皇，您这套理论若是放在五十年前，或许还能吓唬吓唬乡野村夫。但现在是经济挂帅的时代，咱们讲究的是契约精神。”

说着，沈招摇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系着红绳的文书。她慢条斯理地解开绳结，将那些发黄的纸张“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老皇帝面前的御案上，激起一阵陈年的灰尘。

“看看吧，这可都是您的好户部尚书，为了填补您那些无底洞般的亏空，亲手盖章画押的抵押文书。”

老皇帝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

那是一张地契抵押书，上面赫然盖着户部尚书鲜红的大印，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兹因国库周转不灵，将长安城未来三十年的税收权，全权抵押给沈招摇旗下的“大唐皇家资产管理公司”，以此换取急需的军饷和修缮宫殿的费用。

“这……这怎么可能……”老皇帝手一抖，文书飘落在地。

他又不死心地抓起第二张、第三张。

“江南盐铁专卖权……抵押了？”

“蜀中丝绸织造局……也抵押了？”

老皇帝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直到他翻到最后一张，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那是一张房产抵押契约。

抵押物一栏，赫然写着：大明宫紫宸殿、含元殿及其附属建筑群。

“看清楚了吗？父皇。”沈招摇伸出手指，在那张房产契约上点了点，“早在五年前，为了筹备您的六十大寿，户部就已经把您脚下这座大明宫的部分产权，分批次抵押给了我的公司。如今早已过了赎回期，按照合同条款，这些资产已经自动划归沈家所有。”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动那些文书发出的沙沙声。

老皇帝瘫坐在龙榻上，手中的玉玺滑落，滚到了那堆文书中间，显得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力。他引以为傲的皇权，在这些盖着红印的商业合同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

“你……你想说什么？难道朕……朕连这皇宫都住不得了？”老皇帝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被抽去了脊梁的废人。

“住当然是可以住的，毕竟我和李寂也是要讲孝道的。”

沈招摇微笑着收起算盘，双手撑在御案上，身体前倾，那双明艳的桃花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不过，从法律意义上讲，您现在已经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了。您的身份发生了一点小小的置换。”

“置……置换？”

“没错。”沈招摇指了指四周金碧辉煌的梁柱，又指了指老皇帝，“这座宫殿是我的，这床被子是我的，甚至连您屁股底下这张龙榻，也是我的资产。而您，现在的身份仅仅是一个居住在沈招摇名下房产里、长期拖欠巨额房租且无力偿还的——老赖租客。”

“不……朕是天子……朕是九五之尊……”老皇帝喃喃自语，试图捡起那枚玉玺，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抓不住。

“那是过去式了。”沈招摇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从袖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租赁合同，扔在老皇帝面前，“在这个大殿里，玉玺不好使，这张纸才好使。父皇，签了吧，按月缴纳房租，这大明宫您还能继续住。否则，儿臣可就要按照律法，请保安把您‘请’出去了。”

李寂适时地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铠甲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手中的横刀虽未出鞘，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然表明，他就是那个所谓的“保安”。

老皇帝看着那张租赁合同，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儿子和笑里藏刀的儿媳妇，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他在法理上被剥夺了所有权，在经济上被抽干了底气。此刻的他，不再是万民的主宰，而是一个欠了一屁股债、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的可怜老头。

那曾经高高举起的玉玺，此刻在满桌的抵押文书面前，竟成了一块毫无意义的废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