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霸王条款

老皇帝瘫倒在那张甚至还没结清尾款的缂丝龙榻上，面色由青转紫，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烂的呼哧声。那双浑浊的老眼翻着白，似乎随时都要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因为这巨额债务引发的心梗而驾崩归西。

然而，站在床前的沈招摇并没有丝毫要传太医的意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皇帝喘了十息，确认人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册子装帧精美，封面上用烫金大字写着一行极具冲击力的标题——《大唐皇室破产重组协议书》。

“父皇，您先别急着晕。”

沈招摇上前一步，将那本册子“啪”地一声摊开在御案上，动作熟练得就像是个推销保险的金牌销售，顺手还把那方没人要的传国玉玺往旁边拨了拨，腾出了签字的地方。

“太医救得了您的命，救不了您的急。但这本册子，却是能让您从这烂泥潭里全身而退的唯一解药。”

老皇帝艰难地转过头，视线在那册子上聚焦，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何物？你又要搞什么鬼名堂……”

“这是一份体面的退出机制。”沈招摇手指在册子上轻轻点了点，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鉴于大唐皇室目前资不抵债，且无任何偿还能力的财务状况，作为您最大的债权人，我经过深思熟虑，为您量身定制了一套‘债转股’的完美方案。”

“债……债转股？”老皇帝瞪大了眼睛，这闻所未闻的词汇让他本就缺氧的大脑更加混沌。

“通俗点说，就是拿您手里的股权，来抵消您欠我的债务。”

沈招摇翻开协议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核心条款，语速平稳而清晰：“您主动申请‘破产清算’，承认无力经营‘大唐帝国’这家超级公司。然后，您退位让贤，将公司的经营权，连同法人代表的唯一信物——也就是这块玉玺，全权转让给新的CEO，也就是您的儿子，秦王李寂。”

“放肆！混账！”

老皇帝被这大逆不道的言论气得回光返照般坐直了身子，指着沈招摇骂道，“祖宗基业，岂是商贾口中的公司？朕是天子！不是什么法人！你这是逼宫！是谋逆！”

“父皇，您省省力气吧。”沈招摇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翻到协议的债务明细页，直接怼到了老皇帝面前，“什么祖宗基业，现在这就是个背负了八千万两黄金债务的空壳公司！您若是执意不肯签，那也行。”

她收敛了笑容，眼神骤然冰冷：“那儿臣只能按照律法程序，向天下公示您的债务。到时候，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知道，他们的皇帝不仅是个挪用军饷的昏君，还是个连被子都要赖账的老赖。史书工笔，会把您写成‘欠债亡国’的第一人，遗臭万年。”

“你……”老皇帝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句“遗臭万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进了他最在意的软肋。

沈招摇见火候差不多了，瞬间切换回温和的笑脸，循循善诱道：“但如果您签了这份协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她伸出手指，在协议的甲方权益栏上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只要您签字画押，退位做个太上皇。我沈招摇以沈氏钱庄的名义担保，大笔一挥，免除您名下所有的个人债务！那一千四百万两，不用您还了。这床龙被，送您了。就连您身后这座大明宫，我也免费租给您养老，绝不收一文钱房租。”

“甚至……”沈招摇凑近了些，声音充满了蛊惑，“史书上只会记载，您是因为体恤太子辛劳，主动禅让，乃是一代尧舜之君。至于那些烂账？那都是前朝旧事，与英明的太上皇又有何干系？”

老皇帝呆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儿媳妇，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一刻，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帝王心术，那些平衡朝堂、制衡权臣的手段，在这绝对的资本力量和赤裸裸的利益交换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对方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他不跟你谈忠孝节义，不跟你谈君臣纲常，她直接把桌子掀了，把皇权交替变成了一场冷冰冰的生意并购。

“父皇。”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寂终于开了口。他走上前，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大唐已经经不起折腾了。签了吧，给您自己，也给李家留最后一分体面。”

老皇帝抬头看着这个最像自己、却又最让自己忌惮的儿子，嘴唇哆嗦着，终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招摇贴心地从袖中取出一盒早已备好的极品朱砂印泥，打开盖子，放在了协议末尾的签字栏旁。那里，甚至已经提前用指甲掐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示意落印的位置。

“来，父皇，在这个位置，盖上您的私印。”

沈招摇像是在哄骗孩子，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只要这印章一落，您就自由了。没有债主上门，没有赤字烦恼，您可以安安心心地做您的太上皇，颐养天年。”

老皇帝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枚代表着他个人意志的私印。

他的目光在“大唐帝国”和“八千万两黄金”之间来回游移。最终，那种对“身败名裂”的恐惧和对“无债一身轻”的渴望，战胜了对权力的最后一点贪恋。

“罢了……罢了……”

老皇帝颓然长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彻底垮了下去。

“哐。”

一声沉闷的声响。

私印重重地落在了那份《破产重组协议书》上。鲜红的印泥在白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商业帝国时代的开启。

沈招摇满意地拿起协议，吹了吹未干的印泥，转头对李寂挑了挑眉，笑得灿烂夺目。

“恭喜李总，收购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