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国库空箱

李寂原本迈向后殿的步子停了下来。

身后那群老臣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散场，反而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祖制”、“荒唐”的字眼，几乎要掀翻这金銮殿的琉璃瓦。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不死心的老狐狸，脸上并未露出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众爱卿觉得朕是在推脱，那朕便让你们看看，这大唐的‘家底’究竟如何。”

李寂大袖一挥，对着殿外早已候命的亲卫喝道：“抬上来！”

随着一声令下，殿门大开。

“起——！一、二、走！”

两列身强力壮的禁军亲卫喊着沉闷的号子，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暴起，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口巨大的箱子跨过门槛。那箱子通体红漆描金，四周雕刻着繁复的云龙纹样，四角包着厚实的黄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外观极尽奢华，一看便是宫中藏宝的重器。

众臣面面相觑，赵尚书更是伸长了脖子，眼中精光闪烁，暗道莫非新皇是为了哭穷，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出来了？

“咚——！”

巨箱落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整个金銮殿的地砖仿佛都跟着颤了三颤。

李寂缓步走下御阶，来到那口箱子前，目光扫过一个个屏息凝神的官员，轻笑道：“赵尚书，你不是说要多子多福吗？来，朕让你看看，拿什么养这些多出来的‘福气’。”

说罢，他猛地伸手，一把掀开了厚重的箱盖。

“哐当！”

箱盖弹开，撞击在箱体上。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珠光宝气。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巨大的箱子内部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铜板在箱底寂寞地滚了两圈，撞在木板上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甚至因为空间太大，还带起了一阵凄凉的回声。

这直观的冲击力，比任何哭穷的奏折都来得震撼。这哪里是国库，简直就是家徒四壁的真实写照。

“这……这……”赵尚书瞪大了眼睛，指着空箱子，胡须乱颤，“陛下，这成何体统啊！”

“体统？”

李寂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色卷轴。他两指捏住卷轴的一端，手腕轻轻一抖，内力灌注其中。

“哗啦——”

那卷轴如同一条黄龙出海，顺着御阶一路向下滚落。纸张越铺越长，越滚越远，竟是从龙椅脚下一直铺到了大殿正门口的门槛处，足足长达三丈有余。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赤红色的朱砂笔迹触目惊心。

“念给他们听。”李寂随意指了指身边的高力士。

高力士咽了口唾沫，小跑着追着卷轴念道：“贞观旧年欠突厥岁币三百四十万两；幽州军饷拖欠一百二十万两；黄河修堤款亏空八十万两；宫内修缮费赊欠工部三十万两……总计赤字……”

高力士念到最后那个数字时，声音都劈了叉，颤抖着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满朝文武看着那铺满地面的红字，只觉得头晕目眩，仿佛那不是账单，而是要把他们身家性命都吸进去的无底洞。

李寂负手而立，就在这长长的债单旁踱步，像是在巡视战利品一般，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各位爱卿，看清楚了吗？这就是朕的大唐，一个千疮百孔、负债累累的烂摊子。”

他走到赵尚书面前，用脚尖点了点那令人绝望的赤字总额，用一种谈生意的精明口吻说道：“赵大人，刚才你引经据典，说得朕羞愧难当。朕想了想，你说的对，朕确实应该广纳后宫，为国分忧。”

赵尚书还没从巨额债务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乍一听这话，有些发懵：“陛下……陛下这是同意了？”

“当然同意。”

李寂挑眉，朗声道，“只不过，如今国难当头，朕的后宫不养闲人。既然众爱卿如此忧国忧民，想要把自家掌上明珠送进来伺候朕，那朕便大开方便之门。但这门槛嘛，咱们得改改。”

众臣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问道：“陛下，不知这新门槛是考校琴棋书画，还是德容言功？”

“琴棋书画能当饭吃？德容言功能还债？”

李寂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竖起一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咱们现在讲究实务。这入宫的唯一考核标准，便是财力！是替君分忧的真金白银！”

大殿内一片哗然。

李寂丝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指着地上的账单，声音清朗有力，直接报出了价格：

“朕今日便把话放在这儿。谁家若是能替朕填平这国库烂账的万分之一，朕就破格收纳其女入宫，封为宫女，管吃管住。”

“万……万分之一？”赵尚书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哪怕是万分之一，那也是好几千两银子啊！花几千两送个嫡女进宫当宫女？疯了吧！

然而李寂的“报价”还没结束。

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目光扫过那些世家大族的官员，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当然，各位都是世家望族，宫女自然是委屈了令爱。若是哪家豪门底蕴深厚，能替朕填平这债务的十分之一——”

李寂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朕当场就册封其为贵妃！赐金册金宝，地位仅次于皇后！”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金銮殿上。

“这……这……”

“简直是闻所未闻！”

“荒唐！简直是有辱斯文！”

老臣们炸开了锅，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把神圣的政治联姻变成了明码标价的买卖，这简直是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李寂却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反而更是加了一把火，笑眯眯地补充道：

“诸位别急着骂，朕这还有优惠政策呢。这贵妃之位，不限名额，多多益善！你们哪怕送进来十个八个，只要钱到位，朕统统封妃！咱们这叫……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众筹还债！”

他走到龙椅旁，拍了拍扶手，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无赖般的坦荡：

“朕把话说明白了，这龙床朕一个人睡着也是冷，若是谁家愿意出这个钱帮大唐渡过难关，朕不介意挤一挤。赵尚书，你刚才不是拿着画像推销得起劲吗？你那侄女若是带资进组，朕现在就可以拟旨。”

赵尚书手里的画像“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李寂，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你……你……”

让他出钱填十分之一的国库亏空？把他全族卖了也不够啊！

李寂看着这些刚才还大义凛然、此刻却一个个捂紧钱袋子的老臣，眼底闪过一丝嘲讽的冷意。

“怎么？刚才还说为了社稷肝脑涂地，现在谈到钱，就不乐意了？”

李寂重新坐回那张硌人的龙椅上，单手支颐，懒洋洋地说道，“没钱？没钱那就把画像收回去。朕的后宫，只留给真正爱国、并且爱得起国的‘忠良’。”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那卷长长的赤字账单，在穿堂风中轻轻抖动，发出讽刺的声响。

这场蓄谋已久的逼宫纳妃大戏，最终在铜臭味十足的报价声中，变成了一场令所有世家大族都望而却步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