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惊百官

朝堂之上，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沉默尚未散去，老臣们还在心中痛苦地盘算着家族资产负债表，试图在“尽忠”和“保财”之间寻找那微乎其微的平衡点。

就在此时，金銮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清脆且极具穿透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这声音既不像太监那般细碎轻柔，也不似武将那般沉重拖沓，每一步都踩得极为坚实有力，仿佛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众臣紧绷的神经上，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未等殿前太监高声通报，一道如烈火般耀眼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大殿门口。

沈招摇身着一袭绛红色织金常服，那衣料虽未经过礼部正式依规制裁定，却用料极尽奢华，在此刻稍显昏暗的大殿中流光溢彩。她头未戴繁复的凤冠，仅插一支赤金步摇，随着她大步流星的步伐，步摇上的流苏剧烈晃动，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势闯入了大殿。

而真正让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跟在她身后的队伍。

那并非手持仪仗、低眉顺眼的宫女太监，而是一支由整整三十名身穿青色长衫、神情肃穆的男子组成的队伍。最为怪异的是，这群人鼻梁上皆架着大唐从未见过的两片圆圆的西洋水晶片，用细金丝挂在耳后，镜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慌的冷光。

他们手里不拿拂尘，也不端茶盘，而是人手一把被盘得锃光瓦亮的紫檀算盘。

“哗啦——哗啦——”

三十把算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算珠碰撞发出的脆响汇聚在一起，听在群臣耳中，竟比战场上的金戈铁马还要令人心惊肉跳。

礼部尚书赵大人刚才被李寂怼得哑口无言，此刻见到沈招摇这般“无礼”闯殿，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立刻跳了出来，手中的玉笏直指沈招摇：

“大胆！这是金銮殿，乃国家议政重地！沈氏，你虽即将入主中宫，但册封大典未行，凤印未接，按照祖制，后宫不得干政！你怎敢这般大摇大摆地闯进来？简直是视礼法如无物！还不快快退下！”

沈招摇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施舍给赵尚书一个，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微微侧头，冷冷地吐出一句：

“赵大人，刚才逼着陛下纳妃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提‘祖制’和‘礼法’？现在我想来帮陛下算算这笔‘卖身还债’的账能不能平，你倒急了？”

赵尚书被噎得脸色涨红，指着沈招摇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乃朝堂，岂容你这妇道人家胡言乱语！陛下！陛下您看啊！”

沈招摇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赵尚书那张老脸，声音清亮，响彻大殿：

“妇道人家？赵大人，刚才陛下已经明码标价了，只要出得起钱，这就是生意场。既然是谈生意，那我作为这皇宫未来的大管家，带着我的账房团队来做尽职调查，有何不可？”

说完，她手一挥，对着身后那群戴着西洋镜的青衣人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干活！把东西都支棱起来，今日咱们就当着这满朝文武的面，好好算算这大唐的家底！”

“是！”

三十名账房先生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他们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如同行军布阵一般，在金殿两侧迅速支起了早已备好的简易账桌。笔墨纸砚瞬间铺开，紫檀算盘“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所有试图抗议的大臣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沈招摇不再理会赵尚书那微弱的抗议，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大臣，带着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场，一步步踏上了御阶。

李寂坐在龙椅上，看着自家老婆这副气吞山河的架势，眼中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

待沈招摇走到龙椅旁，李寂非但没有怪罪她的擅闯，反而极其自然地向旁边挪了挪身子，拍了拍那硬邦邦的椅面，调侃道：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朕还以为你要睡到日上三竿。早饭吃了吗？”

沈招摇极其自然地站在了李寂身边，仿佛她才是这场朝会的主持人。她低头看着李寂，挑眉道：

“吃什么早饭？听说有人要在朝堂上搞众筹，我不来看看怎么行？万一你被人骗了，把这皇宫低价抵押出去，我住哪儿？”

李寂单手托腮，摆出了一副准备看好戏的吃瓜群众姿态，仰头看着她笑道：

“朕这不是没办法嘛，家里穷得叮当响，只能靠卖艺……哦不，卖身来维持生计了。既然你也来了，那这‘财政大权’，朕就交给你了？”

沈招摇轻哼一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那些面面相觑的大臣，尤其是那些还在试图用眼神交流对策的世家官员。

“各位大人。”

沈招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陛下刚才说了，入宫的门槛是填平国库亏空。那咱们现在就来算算，这亏空到底怎么个填法。来人，报数！”

话音刚落，左侧第一位账房先生手指如飞，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作响，大声汇报道：

“启禀娘娘！经核算，户部尚书去年支取宫内修缮款三万两，实则只修了两扇门，尚余二万九千两去向不明，若按今日利息折算，需补缴白银三万五千两！”

此言一出，户部尚书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紧接着，右侧的账房先生也高声喊道：

“启禀娘娘！礼部赵大人家族名下田产隐瞒不报者共计八百亩，按大唐律例，需补缴税银一万二千两，另罚滞纳金六千两！”

赵尚书原本还想再说两句“有辱斯文”，听到这话，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大殿内瞬间被此起彼伏的算盘声和报账声淹没。

“噼里啪啦——”

“工部侍郎挪用木炭款五千两！”

“噼里啪啦——”

“太仆寺卿虚报马匹饲料费八千两！”

沈招摇站在高高的御阶之上，听着这悦耳的算盘声，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意。她微微侧头，对身边的李寂说道：

“陛下，看来咱们这国库不用靠纳妃也能填平不少啊。这哪里是朝堂，分明就是个等着咱们收割的‘韭菜地’。”

李寂看着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忍不住伸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手指，笑道：

“娘子圣明。看来朕这软饭，是吃定了。”

沈招摇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扫视全场，霸气全开：

“既然大家都这么爱国，那就别光动嘴皮子。今日这账若是算不清楚，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随着她的话音，三十名账房先生拨动算盘的速度更快了，那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宛如一道道催命符，让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百官们，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审计风暴”支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