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十指紧扣

宫墙之外是举城狂欢的烟火与酒气，而太极宫内，此刻却肃穆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一百零八通礼炮轰鸣过后，大典的高潮终于来临。

李寂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太极殿前高耸的汉白玉丹陛之上。在他身旁，礼部侍郎正捧着一只铺着金丝绒的托盘，盘中放着一根系着同心结的大红绸缎，战战兢兢地躬身候着。

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红绸一端由皇帝手持，另一端交由皇后，帝在前引路，后在后跟随，寓意“夫唱妇随”、“夫为妻纲”，那是将皇后视为皇权附属品的象征，就如同牵引着一个华丽的提线木偶。

“吉时已到——迎皇后——！”

随着司礼太监尖细高亢的唱喏声，那两扇沉重的朱红宫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刹那间，一股逼人的贵气扑面而来。

沈招摇并没有像寻常新妇那般低眉顺眼，她身披一件用九九八十一只金凤盘绕而成的奢华霞帔，那凤凰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用纯金拉丝绣成，眼珠则是用最为名贵的红宝石镶嵌。整件礼服重达几十斤，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辉煌光芒。

她微微扬着下巴，步履稳健，每走一步，那拖曳在地的长长裙摆便如同流动的黄金火焰，在青石板上燃烧。

礼部侍郎见状，连忙将托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地提醒道：

“陛下，请执红绸，引娘娘入殿，以正乾坤之序……”

李寂垂眸，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根象征着束缚的红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引？她是朕的妻子，又不是朕牵回来的牲口，要这劳什子做什么？”

礼部侍郎大惊失色，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陛下！这……这是祖制啊！若无红绸牵引，恐有失尊卑，于礼不合……”

“朕便是礼，朕便是法。”

李寂轻笑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起那根红绸。就在文武百官惊愕的注视下，他手腕一抖，那根在这个位置上流传了数百年的红绸，就这样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抛下了高高的丹陛。

红绸在风中飘飘荡荡，最后凄凉地落在角落的尘埃里。

“陛下……”侍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李寂看都没看他一眼，撩起繁复的冕服下摆，竟是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御阶，径直朝着沈招摇迎了过去。

此时的沈招摇刚走到广场中央，见李寂逆着光向她走来，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作了然的笑意。

李寂在她面前站定，看着她那被沉重的凤冠压得微红的额头，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宠溺与骄傲，低声问道：

“这身行头，重吗？”

沈招摇挑了挑眉，红唇轻启，语调轻快：

“回陛下，这就是金钱的重量。虽说沉了点，但臣妾背得动，也背得起。”

李寂朗声大笑，那笑声穿透了层层礼乐，在大殿前回荡：

“好一个背得起！既是如此，朕便陪你一起背！”

说罢，他在所有礼官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直接伸出那只掌控着天下生杀大权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沈招摇的手掌。

并非搀扶，也非牵引，而是掌心相对，十指紧紧相扣。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沈招摇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陛下这般做，就不怕明日御史台的奏折像雪片一样把你淹了？这可是公然挑战‘夫为妻纲’。”

李寂紧了紧手指，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两人并肩而立，几乎是耳鬓厮磨：

“让他们写去。朕要让他们知道，你沈招摇不是这深宫里的摆设，更不是躲在朕身后的影子。你是朕的合伙人，是这大唐的一半主人。朕都没意见，这帮穷酸措大有什么资格置喙？”

说完，他转头看向前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牵着沈招摇的手，高声喝道：

“起驾！回宫！”

这一次，两人并未按照既定的青石御道行走。

沈招摇嘴角微翘，轻轻拽了拽李寂的手，眼神示意前方那条早已铺设好的特殊道路：

“陛下，走那边。既然是合伙人，我也不能让陛下走了平常路。那是沈家送给陛下的一点‘小情趣’。”

李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空旷的广场一侧，不知何时铺就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那不是红毯，那是用西域运来的千万朵新鲜玫瑰花瓣，混合着足足三百斤纯金研磨成的金粉，铺成的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金光大道”。

李寂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失笑：

“你这是要让朕每一步都踩在钱上啊。”

“陛下不喜欢？”沈招摇反问。

“喜欢，简直太喜欢了。”李寂大笑着，牵着她踏上了那条奢靡至极的道路。

“噗嗤——”

在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中，两人并肩踏了上去。

脚下是柔软芬芳的花瓣，每走一步，细碎的金粉便随着脚步的起落飞扬而起，在阳光下形成一圈圈金色的光晕，仿佛每一步都生出了金莲。

两人就这样十指紧扣，在那漫天飞舞的金粉花雨中，不分前后，不分尊卑，并肩前行。

两旁的文武百官早已看呆了。

原本几个准备了一肚子腹稿，想要在典礼上跳出来指责皇后“商贾习气”、“不知礼数”的谏官，此时此刻，看着那在这金光大道上气场全开、宛如神邸降临的两人，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这绝对的财富与绝对的皇权结合面前，他们那些所谓的祖宗家法、礼义教条，显得是那样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李寂侧头，看着身边这个妆容明艳、在如此大场面下依然谈笑风生、毫无半点女儿家羞涩之态的女子，心中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招摇，”他忽然低声唤道。

“嗯？”沈招摇目视前方，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你看这些大臣的脸，像不像那日在金銮殿上被你用账本砸晕的样子？”

沈招摇余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老臣，轻笑出声：

“陛下真会说笑。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谈钱，谈钱伤感情。不过……看着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臣妾确实觉得，这三百斤金粉，撒得值。”

李寂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低沉而坚定：

“从此以后，这条路，朕陪你一直走下去。不管是铺满鲜花，还是布满荆棘。”

沈招摇回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在他掌心挠了一下，语气中带着独属于她的霸气与自信：

“荆棘？陛下放心，只要我沈招摇在，这世上的路，我都能给它铺成金的。”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漫天金粉的映衬下，并肩踏上了太极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属于他们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