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姓沈

太极殿高耸入云，那是整个皇权的最高点，也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李寂牵着沈招摇，踏过最后一块汉白玉阶石，两人终于站在了这权力的巅峰。猎猎晚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宽大的衣袖翻飞交叠，仿佛一面在风中狂舞的黑金战旗。

沈招摇微微喘息，并非因为劳累，而是因为眼前的景象。

夜幕刚刚降临，若是往常，此刻的长安城早已宵禁，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可今夜，这座千年古都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一百零八坊，坊坊灯火通明，宛如一百零八颗璀璨的夜明珠镶嵌在大地之上。无数盏孔明灯正从各个角落缓缓升起，汇聚成一条逆流而上的银河，与天上的星辰争辉。

“看来，朕的子民今夜是没打算睡觉了。”

李寂扶着白玉栏杆，俯瞰着脚下那片喧嚣的红尘，眼中倒映着万家灯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招摇抬手扶了扶被风吹歪的金凤步摇，毫不客气地纠正道：

“陛下，这不叫没打算睡觉，这叫吃饱了撑的，有力气没处使。”

她话音刚落，一阵如同海啸般的声浪突然从城下袭来。

那不是整齐划一、充满了恐惧与敬畏的“万岁”，而是一种杂乱无章、却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嘶吼。

“谢主隆恩！这红烧肉真他娘的好吃！”

“皇后娘娘万岁！陛下万岁！再来一坛酒！”

“沈财神……哦不，皇后娘娘长命百岁！”

李寂听着这夹杂着市井粗话的欢呼，不由得挑了挑眉，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招摇，你听听。历代帝后大婚，受的是万民跪拜，听的是礼乐钟鸣。只有咱们，听的是‘红烧肉好吃’。朕这九五之尊的威严，今日算是被你的红烧肉给红烧了。”

沈招摇双手抱臂，毫无仪态地靠在栏杆上，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笑得比这漫天烟火还要张扬：

“威严能当饭吃吗？陛下，你要的那种威严，是百姓饿着肚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换来的。而我要的，是他们手里拿着鸡腿，嘴里喝着美酒，发自肺腑地觉得咱们俩是好人。”

她伸出手指，指着下方那些如同蚂蚁般攒动的人群，继续说道：

“你看那边，那个站在桌子上挥舞着鸡腿的，若我没看错，应该是国子监的穷学生。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恨不得把‘礼义廉耻’刻在脑门上。现在呢？为了那口肉，为了那碗酒，他喊得比谁都大声。这就是人性。”

李寂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正举着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像挥舞令旗一样冲着皇宫方向狂甩，另一只手还端着个大海碗，显然是喝高了。

“在他眼里，谁让他吃饱，谁就是天子。至于这天子是姓李还是姓张，亦或是姓沈，对他来说重要吗？”

沈招摇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寂，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陛下，这才是最真实的民心。它是可以用真金白银买来的，而且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教化要牢靠得多。”

李寂沉默了片刻，忽然朗声大笑，伸手一把揽住沈招摇那纤细却充满了力量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所以，朕的皇后是用这一百零八坊的流水席，给朕上了一课？”

沈招摇顺势靠在他胸口，手指轻轻在他那绣着五爪金龙的胸前画着圈，声音慵懒而霸气：

“臣妾哪敢给陛下上课。臣妾只是在清点自己的‘资产’。”

“资产？”李寂挑眉。

“为了这场大婚，我沈家掏空了半个家底，填平了国库的赤字，甚至连长安城的下水道里流的都是我买的酒。”

沈招摇抬起头，那张妆容明艳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传统皇后的端庄拘谨，反而透着一股刚刚完成了一笔巨额并购案的商业女王的凌厉与自豪。

她反手扣住李寂的手腕，举到两人眼前，指着脚下那片浩大的江山，一字一顿地说道：

“陛下，你且看好了。这大唐的江山，法理上自然是你的，你是君，万民是臣。但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讲……”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野心与狂妄：

“这每一块砖瓦，每一条街道，甚至每一个百姓嘴里嚼着的肉，都是本宫出的钱。所以，这大唐的半壁江山，从今天起，它姓沈。”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两人身上的冕服猎猎作响。

原本，若有后妃敢说出“半壁江山姓沈”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足以被推出去斩首示众一百次。

但李寂看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野心勃勃的女人，眼中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迷恋与欣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沈招摇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好一个半壁江山姓沈。”

李寂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笑意，“那朕是不是该庆幸，朕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找了全天下最有钱的合伙人？”

“那是自然。”

沈招摇毫不谦虚地扬起下巴，手指轻轻滑过李寂的喉结，“这笔买卖，陛下稳赚不赔。毕竟，除了我沈招摇，这世上还有谁能买得起这大唐皇后的宝座？又有谁能用一场婚礼，就让全城的百姓哪怕撑死也要为你叫好？”

城下的欢呼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度，仿佛是在印证沈招摇的话。

李寂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不需要一个只会唯唯诺诺、管理后宫琐事的贤妻良母，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能用金钱撼动规则，能与他并肩站在风口浪尖，甚至敢在他面前狂言“买下半个大唐”的女人。

“既是合伙人，那往后的路，皇后可得把钱袋子捂紧了。”

李寂紧紧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再次相扣，共同举向夜空，仿佛是在向这天地、向这万民宣告这是一种怎样牢不可破的同盟。

“放心吧，陛下。”

沈招摇迎着晚风，看着脚下那片属于他们的领地，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只要咱们俩不散伙，这大唐的盛世，我就能一直给它续费下去。”

随着两人高举的手臂，太极殿前最后的一批礼花轰然炸响。漫天的流光溢彩中，这对历史上最离经叛道、却也最珠联璧合的帝后，在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里，相视一笑。

这一夜，长安无眠。

这一夜，权谋与资本完成了最完美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