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凤驾改装

与后宫那此时正对着地图流口水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翰林院内此刻正经历着一场不见硝烟却足以让人早生华发的残酷战争。

夜色深沉，铜壶滴漏已过三更，但翰林院内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汁味、陈旧的纸张霉味，以及……几十个老男人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焦虑汗味。

“不对！不对！这个‘盖’字用得太俗！显不出陛下那种吞吐宇宙的气魄！”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学究猛地将手中的狼毫笔拍在桌案上，墨汁溅了他一脸，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着身旁的同僚嘶吼道：

“若是用‘维’字，起笔气势便弱了三分！这可是封禅祭文！是要烧给老天爷看的！若是文采不够，老天爷不收怎么办？你我便是大唐的千古罪人！”

被吼的那位同僚也没好到哪去，此时正绝望地抓着自己原本就稀疏的头顶，手里赫然攥着几根刚刚扯下来的白发，声音颤抖得像是在哭丧：

“张大人，咱们都改了第八十六稿了！这‘维’字虽然平实，但它稳啊！你想想，陛下那性子，咱们若是写得太飘，万一他在泰山顶上念顺了嘴，加两句自己的大白话进去，咱们这文章写得再花哨又有何用？”

“胡说八道！陛下乃是圣主，岂会如此儿戏？”

张大人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堆满屋子的竹简和古籍，唾沫横飞：

“咱们这次的任务，比科举还要重要百倍！这是终极考试！你想想，当陛下在泰山之巅，迎着初升的朝阳，朗声念出咱们写的祭文，那一刻，风云变色，百兽齐鸣，那是何等的体面！何等的荣耀！为了这几百个字，哪怕把老夫这把骨头熬成灰，也是值得的！”

角落里，几个年轻些的编修已经累得瘫倒在书堆里，手里还死死捏着《尚书》和《赋体正韵》，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平仄对仗。

“李兄，我……我不行了，眼前全是金星……”

“挺住！想想陛下念完祭文后的赏赐，想想史书上会记下咱们的名字……”

这群大儒们完全沉浸在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与狂欢之中，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视为生命的那篇祭文，在未来的某一天，大概率会被那位不靠谱的皇帝嫌弃字太小看不清，从而变成一张擦汗的废纸。

……

与此同时，皇城西北角，皇家车马坊。

这里的画风与翰林院的沉闷压抑截然不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锯木声此起彼伏，热火朝天得像是一个大型改装车间。

“轻点！都给本宫轻点！那可是西域进口的特种钢，弄断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沈招摇身穿一袭利落的胡服，手里卷着一卷复杂的图纸，正站在一辆巨大的凤辇骨架前，对着一群满头大汗的皇家工匠指指点点。

负责车马坊的刘大匠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小心翼翼地凑到沈招摇身边，看着图纸上那些从未见过的奇怪结构，一脸茫然地问道：

“娘娘，这……这‘弹簧钢板’究竟是何物？咱们大唐的马车，从来都是硬轴连接，这要是加上几片弯曲的钢板，车身岂不是会上下晃动？”

“要的就是它晃动！”

沈招摇恨铁不成钢地用图纸敲了敲刘大匠的脑壳，指着车轴连接处说道：

“此去泰山几千里地，虽说有官道，但难免坑坑洼洼。若是坐以前那种硬板车，本宫到了泰山，这腰也就废了。这叫减震系统，利用钢板的弹性，过滤掉路面的颠簸。听懂了吗？我要的是那种坐在云端的感觉，而不是坐在搓衣板上！”

刘大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了指车厢内部一个奇怪的铜皮夹层：

“那……这个又是何意？娘娘让咱们在车厢壁里留出这么大的空腔，还要铺设铜管，这得多重啊？”

“这叫‘原始空调’，懂不懂？”

沈招摇一脸得意地解释道，“到了夏天，日头毒辣，马车里闷得像蒸笼。在这个夹层里放上硝石制成的冰块，冷气顺着铜管循环，再在出风口装个手摇的小风扇，这车厢里便是四季如春。本宫可不想还没到泰山就被热得妆都花了。”

刘大匠听得目瞪口呆，看着沈招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仙。他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指着车厢地板正中央那个被螺栓死死固定的方桌：

“减震和凉快，微臣大概明白了。可是娘娘……这桌子……为何要在桌面上挖出这许多凹槽？而且还要用磁石做底？”

沈招摇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灿烂且诡异的笑容，她轻轻抚摸着那张特制的桌子，仿佛在抚摸稀世珍宝：

“这才是这辆车的灵魂所在啊，刘大匠。”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

“此去路途遥远，若是只能看风景，岂不无聊死？这是一张防震、防滑、带磁吸功能的自动麻将桌。无论车怎么转弯，哪怕是漂移，牌都不会乱。到时候本宫和陛下，再加上两个侍女，一路搓着麻将去泰山，那才叫不负韶华。”

刘大匠彻底石化了。他想象着威严的封禅队伍中，最为尊贵的凤辇里传出“三万”、“碰”、“胡了”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娘娘……这……这若是被礼部知道了……”

“让他们知道干什么？”沈招摇白了他一眼，随手将一颗夜明珠镶嵌在车顶充当阅读灯，“翰林院那帮老头子现在正为了几个虚词熬秃了头呢，谁有空来管本宫的车？你只管做，做好了，本宫重重有赏。记住，地毯要用波斯进贡的那种长毛的，光脚踩上去得像踩在猫肚子上才行。”

“是是是！微臣这就去办！”

看着工匠们再次忙碌起来的身影，沈招摇满意地拍了拍手。

对于那场所谓的政治作秀，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只关心这一路几千里的行程中，自己和李寂能不能躺得舒服、玩得开心。

在她的规划里，这哪里是什么严肃的封禅，分明就是一场要把全大唐最顶级的享受都搬到路上的奢华露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