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路奢华至极的“房车露营”,浩浩荡荡的封禅队伍终于抵达了泰山脚下。
然而,当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出门连一步路都不肯多走的文武大臣们,站在红门之前,仰望着那条蜿蜒直入云霄、仿佛永无止境的十八盘登山古道时,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那哪里是路,分明是通往鬼门关的通天梯。
“众位同僚!”
礼部尚书虽然腿肚子已经在打转,但为了维护这场封禅大典的神圣性,依然强撑着一口气,站在石阶前大声疾呼:
“泰山封禅,乃是向天地表功的千古盛事!心诚则灵,为了彰显我大唐君臣对上苍的虔诚,今日这七千多 级台阶,我等必须徒步攀登!绝不可贪图安逸,亵渎了神灵!”
旁边一位胖得像球一样的户部侍郎擦着额头滚落的豆大汗珠,声音都在发颤:
“尚……尚书大人,这可是七千级啊……咱们这把老骨头,真的能爬上去吗?要不……还是坐轿子吧?”
“胡闹!”礼部尚书吹胡子瞪眼,义正言辞地呵斥道,“陛下与娘娘尚且身先士卒,我等做臣子的,怎能坐轿?那是大不敬!都给我走!谁敢掉队,便是对陛下不忠!”
在这顶大帽子的压迫下,百官们只得唉声叹气地提起沉重的官袍下摆,像一群待宰的鸭子,一步三摇地开始挪动脚步。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才爬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路程,刚刚过了斗母宫,这群平日里只会挥毫泼墨的大儒老臣们,就已经彻底溃不成军。
“不行了……老夫真的不行了……”
户部侍郎一屁股瘫坐在路边的松树下,张着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喘息,脸色煞白:“尚书大人……您就是杀了老夫……老夫也迈不动这腿了……哎哟我的老腰啊……”
不仅仅是他,沿途的山道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紫袍红官,就连刚才还慷慨激昂的礼部尚书,此刻也是扶着一块山石,双腿如同弹琵琶一般疯狂抖动,连一句完整的“岂有此理”都骂不出来了。
就在众大臣感到绝望,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就地写遗书的时候,一阵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号子声突然从山道旁的树林里传了出来。
“沈氏登山,服务至上!只要给钱,送你上天!”
只见数十名身穿统一青色短打、肌肉虬结的精壮汉子,抬着一架架特制的轻便竹椅——也就是四川著名的“滑竿”,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众位大人的面前。
领头的一个管事模样的青年笑眯眯地走到瘫软如泥的户部侍郎面前,手里还拿着一张价目表:
“这位大人,看您这面色,怕是急需咱们的‘至尊飞天服务’啊。咱们这滑竿,采用的是湘妃竹精制,软垫是苏绣填鸭绒的,保您舒舒服服躺着上山,连一滴汗都不用出。”
户部侍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那青年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快!快让本官坐上去!多少钱?只要能上去,你要多少钱都行!”
青年管事笑得更加灿烂,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也不贵,咱们推出了‘半程套餐’和‘登顶VIP极速通’。考虑到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体重,这VIP套餐嘛,盛惠纹银五百两。”
“五百两?!”
周围几个还能勉强喘气的大臣倒吸一口凉气,户部侍郎更是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怎么不去抢?!本官半年的俸禄也就这么多!”
青年管事也不生气,收起价目表就要走:“那大人您就自个儿慢慢爬吧,这上面还有几千级台阶呢,听说过了中天门更陡,若是那时候体力不支滚下来……啧啧,那医药费可不止五百两。兄弟们,走,去问问前面的张大人。”
“别!别走!”
户部侍郎看着那仿佛通向天际的台阶,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银票,带着哭腔喊道:“我坐!我坐还不行吗!”
……
与此同时,队伍的最前方。
李寂与沈招摇早已换下繁琐的朝服,身着改良版的轻便礼服。李寂是一身月白色的箭袖劲装,脚蹬特制的防滑软底靴;沈招摇则是一袭收腰利落的胡服,头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
两人平日里注重锻炼,这泰山虽高,在他们脚下却如履平地。
李寂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回身俯瞰着下方那些不得不掏腰包买“登山服务”的大臣们,看着那一顶顶在山道上蠕动的滑竿,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
“招摇,你这一招‘趁火打劫’玩得可是真溜啊。你看那个王御史,平时在朝堂上为了几两银子的拨款能跟朕吵三天,现在掏起五百两来,倒是痛快得很。”
沈招摇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笑盈盈地说道:
“陛下这就冤枉臣妾了,这叫‘市场需求决定价格’。他们平日里四体不勤,如今要尽孝心敬苍天,臣妾这也是帮他们完成心愿嘛。再说了,这登山队的兄弟们也是凭力气吃饭,赚点辛苦钱怎么了?”
李寂挑了挑眉,指着前方那段近乎垂直的“十八盘”说道:
“不过,朕觉得这价格还是定得太低了。你看前面那段路,可谓是天险。到了那里,人的意志最是薄弱,对求生的渴望也最是强烈。咱们作为大唐的掌舵人,是不是应该根据海拔高度,实行一点……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阶梯式涨价?”沈招摇眼睛一亮,瞬间领会了李寂的精神。
“知我者,皇后也。”
李寂哈哈大笑,凑到沈招摇耳边低语道,“到了紧要关口,若是还是那个价,岂不是显得这泰山之险不够尊贵?”
沈招摇立刻打了个响指,对着身后跟随的一名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
半个时辰后,十八盘,升仙坊。
这里是泰山最为陡峭惊险的一段,台阶几乎是直上直下,让人望而生畏。大臣们坐着滑竿到了这里,原本以为可以一口气冲顶,却发现前面的路被一道临时的“关卡”给拦住了。
“停!都停下!”
刚才那个青年管事笑眯眯地挡在了路口,对着滑竿上惊魂未定的礼部尚书拱了拱手:
“各位大人,前面的路太陡了,兄弟们抬着太费劲,风险也大。刚才娘娘传下话来,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这里要设立‘助力费’。”
“助……助力费?”礼部尚书气得胡子乱颤,“刚才不是付过五百两了吗?怎么还要钱?”
青年管事指了指头顶云雾缭绕的南天门,一脸无辜地说道:
“刚才那是‘平路费’,现在这是‘险路费’。您看这坡度,兄弟们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才行。也不多,每人再加三百两,咱们立马抬您过南天门。若是不给……嘿嘿,那咱们就在这儿把您放下来,您自个儿爬上去?”
“你……你们这是坐地起价!是敲诈勒索!”
另一位大臣气得在滑竿上直跳脚,指着管事破口大骂。
管事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那您下来?这儿风大,您老站稳了,别被吹下去。”
众大臣看着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陡峭石阶,再看看自己这两条早已不听使唤的腿,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们抬头望向山顶,仿佛看到那对帝后正站在云端,一边喝着茶,一边数着即将入账的银票。
“给……我给……”
礼部尚书流下了屈辱的泪水,哆哆嗦嗦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叠银票,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了大唐的体面……为了封禅大典……老夫……给!”
“得嘞!尚书大人大气!”
青年管事一把接过银票,转身吆喝道:“兄弟们,加把劲!把大人们送上南天门!让大人们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
“起轿——!”
在脚夫们震天的号子声中,大臣们捂着干瘪的荷包,一边在心里痛骂这对掉进钱眼里的帝后,一边含着热泪,终于向着那个该死的山顶发起了最后的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