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杀人诛心

“教育灰尘？”
林晚晴冷笑一声，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写满了‘你把我当傻子’的嘲讽。她并没有被陈默那副斯文败类的样子迷惑，直接掏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默是吧？有人目击死者生前最后是从你店里跑出来的。现在死者死了。不管你在教育灰尘还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还要做清洁的双手，又看了看外面泥泞的地面，眉头皱成了川字：“现在？那个……警官，我店里还没打扫完，地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残留，我必须先……”
“哪那么多废话！”
林晚晴根本不惯着他，直接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擒拿一个惯犯，紧接着眼睛看到了一旁的铜镜，对着警员怒了努嘴：“有什么话去局里说！带走！那块铜镜也带走！”
“哎！轻点！手套！别碰我手套！这是医用的！”
……
江城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冷白的灯光打在银色的金属桌面上，晃得人眼晕。
陈默坐在那张著名的“坦白从宽”椅上，但他并没有像其他嫌疑人那样瑟瑟发抖或者狡辩喊冤。
此时此刻，他正从口袋里掏出第三张湿巾，仔仔细细、甚至可以说是虔诚地擦拭着面前那小块桌板。
“擦擦擦……你都擦了十分钟了！”
林晚晴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陈默手一抖。
“陈默！这里是刑侦大队，不是家政公司！你给我严肃点！”
陈默叹了口气，把那张已经擦得黑乎乎的湿巾举起来，一脸无辜：“警官，不是我不严肃。你看看这上面，全是皮屑、油脂还有不知名的细菌。这种环境会严重影响我的思维逻辑。而且，这张椅子是不是上个坐这儿的人尿裤子了？我总闻到一股……”
“闭嘴！”
林晚晴觉得自己的高血压都要犯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开面前的笔录本。
“姓名。”
“陈默。”
“职业。”
“古籍修复师，兼职……物业管理员。”
林晚晴笔尖一顿，抬头瞪了他一眼：“物业？哪家物业公司的？”
“阴阳物业，刚上任两小时。”陈默实话实说。
“啪！”
林晚晴把笔摔在桌上，指着陈默的鼻子：“陈默！我警告你，别跟我在这装神弄鬼！老太太叫王翠花，刚才法医初步鉴定是心源性猝死，也就是吓死的！她去你店里干什么？为什么会吓成那样？你对她做了什么？”
陈默终于把那块桌板擦得锃亮，这才满意地收起湿巾，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
“警官，纠正一下。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是她对我做了什么。”
“她强行闯入我的店铺，未经许可在我的柜台上遗弃了一个充满……嗯，充满‘高危违章建筑’属性的铜镜。而且那个镜子里住着的‘非法租客’不仅没有暂住证，还试图随地大小便污染我的地板。”
陈默一本正经地看着林晚晴，语气诚恳：“我并没有对老太太进行人身攻击。至于她为什么会被吓死……可能是因为她知道那是违章建筑，怕被城管罚款吧。”
林晚晴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像精神病人的呓语？
“违章建筑？非法租客？”林晚晴气极反笑，“行，那你告诉我，那面铜镜里有什么？鬼吗？”
陈默点了点头：“对，有个长头发的，不太讲卫生，喜欢甩头发上的尸水。不过已经被我教育回去了。”
“够了！”
林晚晴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股凌厉的气势逼向陈默：“陈默，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胡扯了。你是觉得只要装疯卖傻，我们就拿你没办法是吗？”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警察探进头来，神色古怪：“林队，那个……法医那边的详细报告出来了，有点奇怪，你最好来看一下。”
林晚晴狠狠瞪了陈默一眼：“你给我老实待着！回来再收拾你！”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陈默立刻松弛下来，嫌弃地看了看椅背，稍微往前挪了挪屁股，尽量减少身体和椅子的接触面积，小声嘀咕：“这椅背上绝对有陈年老垢……”
走廊外。
林晚晴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瞬间锁紧。
“什么意思？心脏冻结？”
小警察咽了口唾沫：“是啊林队，李法医都懵了。死者确实是心梗死的，但解剖发现，她的心脏瓣膜上覆盖着一层冰霜，心房里的血液都成了冰渣子。可现在是大夏天啊，这怎么解释？”
林晚晴拿着报告的手紧了紧。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眼前的数据却在挑战她的认知。
“还有，”小警察补充道，“我们调查了王翠花的社会关系。她那个儿子赵大强，是个烂赌鬼。邻居说，赵大强最近欠了高利贷，一直在逼两个老人卖祖宅。那面铜镜，好像就是他们家的传家宝，赵大强前两天去要钱还打了老人。”
林晚晴眼神一凛：“赵大强人呢？”
“刚抓到，在隔壁审讯室，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呢，说不是他干的。”
林晚晴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关着陈默的那扇门。
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是真的……那面镜子，确实有问题。
她推门重新走了进去。
陈默正无聊地数着地砖上的划痕，见她进来，还没等她开口，就抢先说道：“是不是发现尸体有问题？比如……冻得像冰棍？”
林晚晴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我是一个修复师，那面镜子有问题，我可没说谎。”还有我可没说谎，陈默耸耸肩，“那个非法租客属于阴性怨灵，自带制冷空调效果。老太太长期接触那面镜子，身体早就被阴气侵蚀了。这属于长期违规居住造成的环境污染后遗症。”
林晚晴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除了对卫生的挑剔，清澈得像个傻子。
“你可以走了。”
林晚晴把报告合上，冷冷地说，“但这段时间不许离开本市，随传随到。”
陈默如蒙大赦，立刻弹了起来：“太好了！那个……我能借个洗手间洗个手再走吗？刚才你碰到我了。”
林晚晴：“……”
她强忍着把这个混蛋铐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指着门口：“滚！”
陈默麻溜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难得正经地看着林晚晴：
“林警官，虽然你很凶，也不讲卫生，但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
“那个老太太是死了，但事儿没完。那面镜子属于无主违章物，这东西的怨气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冤有头债有主。老太太是被那个‘租客’缠死的，但引狼入室的另有其人。你们最好查查她家里人，别到时候死得不明不白，又赖我头上。”
林晚晴冷哼一声：“不用你教我办案。我也提醒你，我们要的是证据，不是封建迷信。”
“行行行，科学，科学。”陈默敷衍地摆摆手，“记住了啊，那镜子别乱碰，尤其是别让心里有鬼的人碰。不然下次我去收尸，清洁费可是很贵的。”
林晚晴无奈：”镜子你也可以拿走了，一面镜子还能反了天了！收起你那套鬼神论，在我这不作数！“
陈默耸耸肩，不知可否，再一次被警方强行要求带走了铜镜。
……
凌晨三点，闻犀堂也就是那本书赋予给他的现在的阴阳物业公司。
陈默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即将爆炸的边缘。
店里乱得像刚被哈士奇拆过家。
那几个进店搜查的警察显然没有换鞋套的习惯，满是泥水的脚印在他的红木地板上踩出了一幅“抽象派画作”。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陈默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
“这帮警察是去泥坑里打滚了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泥？我的地板……我的蜡……”
他一边哀嚎，一边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看向工作台。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此刻，铜镜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
之前被陈默擦干净的镜面，此刻又源源不断地往外渗着红色的液体。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一种带着极强腐蚀性的血水。
“滋滋滋……”
血水顺着镜框流淌下来，滴在他那张从明代传下来的、价值连城的黄花梨木工作台上。
每一次接触，都冒起一股白烟，并在桌面上蚀刻出一个丑陋的焦黑深坑。
“嘀嗒。”
又一滴血水落下，恰好滴在了陈默放在桌角的、一本等待修复的宋版古籍封面上。
那一瞬间，陈默脑子里的一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可以忍受被当成嫌疑人。
他可以忍受被林晚晴那个凶婆娘吼。
他甚至可以忍受地上的泥脚印。
“好好好……”
陈默怒极反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听着比镜子里的女鬼还要渗人。
他把外套一脱，狠狠摔在地上，卷起衬衫袖子，露出苍白却青筋暴起的小臂。
“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好心好意给你普法，给你讲规矩，你跟我玩破坏公物？我这正没处发脾气呢，你又出来，是吧。来来来，让我看看你多大的脸。”
他大步走到工作台前，根本不管那血水有多危险，一把抓起了那本垫桌角的《物业名录》。
这一次，他没有等书自己翻页。
他直接把书按在那个被腐蚀出来的黑坑上！
“砰！”
整间屋子的空气仿佛都震荡了一下。
《物业名录》无风狂舞，金光炸裂，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陈默双眼通红，指着那面还在流血水的铜镜，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有多大怨气！敢弄脏我的桌子弄脏我的书！”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桌子给我舔干净，我就把你的魂抽出来，塞进下水道里做通渠刷！！”
“你马上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