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内套外的隔离走廊,阴影浓重如墨。
沈非缓缓地,用一种近乎酷刑的慢动作,松开了那只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左手。新鲜的血液混着口腔里的腥甜,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妖异的血花。
她没有去管手上的伤口,甚至感觉不到那钻心的疼痛。此刻,她所有的感官,都化作了最敏锐的雷达,穿透那扇百叶窗,贪婪地捕捉着办公室内那对男女的每一句话,每一个音节。
滔天的恨意与悔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她胸腔内疯狂翻涌。但她只是将这一切,用一种非人的意志力,死死地、一寸寸地,压回了灵魂的最深处。
冲进去,和他们同归于尽?
不。
太便宜他们了。
办公室内,顾泽川与林白薇的狂欢似乎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他们的对话转向了更实际的、关于未来的规划。
“泽川,那两个老不死的后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林白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在讨论一件极其晦气的事情,“总不能一直停在冰柜里吧?我看,不如就趁着这两天,赶紧办了葬礼,我们也好名正言顺地……”
“当然要办,而且要大办特办!”顾泽川冷笑着打断了她,语气里充满了运筹帷幄的自负,“葬礼,是最好的舞台。一个能让我,从沈家的‘准女婿’,正式变成沈氏集团‘新主人’的舞台。”
林白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已经以沈非未婚夫和‘资产代管人’的名义,向沈氏集团所有的董事和股东发出了讣告和葬礼邀请。”顾泽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在葬礼上,我会当着所有燕京名流和媒体的面,宣布接管沈氏。我会表现出最沉痛的哀悼,和为了未婚妻、为了沈家未来而不得不挺身而出的担当。到时候,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那董事会里,沈震那几个老顽固呢?”林白薇担忧地问。
顾泽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一群土埋半截的老东西罢了。等我彻底掌控了集团的财务和人事大权,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滚蛋。沈博延那个废物会帮我处理好这些。现在,整个沈家大房,只有沈非一个继承人,而她的所有权益,都在我手里。这份‘资产代管协议’,就是我的尚方宝剑!”
林白薇闻言,再次发出了满足而谄媚的笑声,她搂着顾泽川的脖子,献上一个热烈的吻:“泽川,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简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在葬礼上,那些曾经对我爱答不理的沈家族人,跪在你脚下摇尾乞怜的样子了!”
“快了,我的宝贝,很快了。”顾泽川享受着她的奉承,声音里充满了对权力的无限渴望。
隔离走廊的阴影中,沈非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听着,面无表情地听着。听着他们如何算计着,要将她父母的葬礼,变成他们篡权夺位的加冕典礼。
听着他们如何计划着,要踩着她至亲的尸骨,登上那用鲜血和背叛堆砌而成的王座。
一股原始的、想要将眼前一切都毁灭殆尽的冲动,再次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破门而入。
可就在那一刹那,母亲乔燕在车祸中至死都死死护住那个黑色公文包的画面,和傅斯衍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沦为植物人的凄惨模样,如同两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猛然惊醒。
如果她现在冲进去,用最原始的方式结束他们的生命,那又能改变什么?
那份被母亲用生命守护的证据,将永远石沉大海。
父母的清白与冤屈,将永无昭雪之日。
傅斯衍所承受的重创与污名,将成为一笔无法偿还的血债。
而她自己,只会成为一个背负着杀人罪名的疯子,让他们所有的阴谋,以一种最荒诞的方式,彻底尘埃落定。
不。
绝不。
仅仅是让他们死,太仁慈了。
那不是复仇,那是解脱。
沈非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剧痛与冲动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属于家族掌门人那铁血般的绝对理智。那份被爷爷沈震从小秘密培养、深植于骨血之中的冷静与果决,在这一刻,彻底接管了她的身心。
她缓缓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右手,抹去了眼角那道早已干涸的血痕。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而冰冷,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开始快速盘算着敌我双方的筹码。
敌方:顾泽川。
核心优势:手握那份由她亲手签下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资产代管协议”,在名义上掌控了沈家大房的所有资产和股权。
辅助优势:沈非本人被“软禁”,与外界隔绝;沈家内鬼沈博延的协助;舆论上,他是悲痛的受害者家属与有担当的继承人。
致命弱点:他吞并沈家的速度太快,根基不稳。为了迅速套现和转移资产,他的资金链必然会通过无数个海外空壳公司进行复杂的流转。这种结构,看似天衣无缝,但在真正的国际资本巨鳄面前,每一个节点,都是可以被精准狙击的漏洞!
我方:沈非。
表面劣势:身陷囹圄,孤立无援,名下资产被“代管”,在世人眼中,她只是一个崩溃脆弱的受害者。
隐藏优势:
一、她是国际顶级黑客“Night”。网络世界,是她的主场。顾泽川自以为隐秘的资金流向,在她面前,不过是等待被攻破的靶子。
二、她是顶级风投之王“Ying”。她手中掌握着一个连父母都不知道的、由她自己一手建立的、庞大到足以撼动整个华尔街的离岸资本帝国!
三、她是沈家真正的继承人。她了解沈氏集团的每一处命脉,也了解那些忠于爷爷和父亲的老臣。
当这些底牌在脑海中一一浮现,一场堪称完美的、只属于她的复仇计划,瞬间成型。
隔离走廊的阴影中,沈非缓缓地闭上了眼,再睁开时,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所有的痛苦与悔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淬着寒冰的平静。
顾泽川。林白薇。
你们以为,夺走了我的父母,我的家产,我的清白,将我囚禁于此,便是胜利吗?
你们以为,让我活在痛苦和仇恨里,便是对我最大的折磨吗?
不。
你们错了。
你们亲手唤醒了一个……你们永远不该招惹的存在。
沈非在心中,立下了她清醒以来,第一个,也是最残忍的一个誓言。
我绝不会让你们轻易地死去。
我会用我手中的资本,用你们最引以为傲的商业手段,将你们费尽心机抢夺来的一切,一点一点地,从你们手中剥离。
我会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建立的沙塔,是如何在我面前,轰然倒塌。
我会让你们品尝到,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富可敌国到一无所有,从人人艳羡到万人唾弃的滋味。
我要你们在无尽的绝望与悔恨中,跪在我父母的墓前,跪在傅斯衍的病床前,忏悔你们的罪孽。
然后,再亲手,将你们送入真正的地狱。
这,才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真正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