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庄园,灵堂之内,哀乐低回,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主讲台上,司仪刚刚用沉痛的语调结束了开场白,将舞台交给了今日“最重要”的主角。
顾泽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迈着沉稳而悲伤的步伐,缓缓走上了主讲台。他接过麦克风,环视了一圈台下那数百位燕京顶级的名流权贵,眼中那份压抑的兴奋几乎要破眶而出。
他清了清嗓子,将麦克风凑到唇边,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布满了令人动容的悲痛与坚毅。
“各位来宾,各位叔叔伯伯,各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灵堂的每一个角落,沙哑、低沉,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磁性,“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这里送别我敬爱的岳父——沈震先生,以及我敬爱的岳母——乔燕女士……”
他开始了他那场精心准备的、感人肺腑的表演。他追忆着逝者的慈爱,控诉着车祸的无情,表达着对未婚妻沈非的无限心疼。
“……非非她,遭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打击。作为她的未婚夫,我心如刀割。但沈氏集团,是沈老先生一生的心血,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我将与博延堂哥一起,暂时……”
就在他即将说出“代管”这两个最关键的字眼,将这场篡位大戏推向高潮的瞬间——
灵堂那扇一直紧闭着的、厚重无比的梨花木雕花双开大门,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粗暴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猛然向内推开!
沉重的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两声巨大的闷响,在肃穆到压抑的灵堂内,不亚于平地惊雷!
哀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全场数百名宾客,连同台上正准备慷慨陈词的顾泽川,所有人的动作都在瞬间凝固,齐刷刷地,将惊愕的目光投向了灵堂的入口。
逆着门外惨白的天光,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宛如战甲的纯黑色高定收腰丧服,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张苍白到极致,却美得令人窒息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泪水,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情绪。只有一双眼眸,黑得如同最深沉的寒夜,平静地、漠然地,扫过全场。
那眼神,让每一个与她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是沈非!
那个本该“精神失常”,被“关在医院”的沈家嫡女!
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在她的身后,如同影子般,跟随着十名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男人。他们同样身着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着一股只有经历过真正血火洗礼才能拥有的、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他们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之上。
这不是普通的保镖。
这是傅家最精锐的、只听从傅老夫人一人号令的——傅家死士!
沈非的突然出现,以及她身后那股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泽川的脸上,将他所有的发言,所有的计划,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台上的顾泽川,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那份精心伪装的悲痛与担当,在看到沈非的那一刻,瞬间龟裂,转变为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慌乱。他死死地握着手中的麦克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
怎么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些保镖是干什么吃的!那家医院不是被他牢牢掌控了吗?!
家属答礼区,沈博延的反应比顾泽川更加不堪。当他看到沈非身后那十名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时,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做贼心虚地向后退了两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份攥在手里、滚烫的演讲稿,慌乱地藏到了自己身后,生怕被那道冰冷的目光扫到。
整个灵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宾客,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呆呆地看着这石破天惊的一幕。他们自动地、默默地,向两边退开,在灵堂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沈非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她没有去看台上脸色铁青的顾泽川。也没有去瞥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沈博延。
她的眼中,只有灵堂尽头,那两张并排而立的、父母的黑白遗像。她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脚下的黑色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丧钟一般,敲在顾泽川和沈博延的心上。
她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异常坚定。那纤细的背影,此刻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她穿过了那条由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穿过了那一片片或惊愕、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最终,她走到了灵堂的最前方,在父母的遗像与骨灰盒前,停下了脚步。
那十名傅家死士,也在她身后三步之外,齐刷刷地停下,如十尊沉默的铁塔,将她与身后那片嘈杂的世界,彻底隔绝。
沈非静静地站着,仰起头,凝视着父母的遗像。
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里,终于,在这一刻,染上了一丝无人能懂的、深可见骨的哀伤。
爸,妈。我回来了。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弯下了自己那挺得笔直的腰,对着父母的遗像与灵位,深深地、深深地,鞠了第一个躬。
山河泣血,以慰英灵。
然后,她直起身,再次弯腰,鞠下了第二个躬。
血债血偿,以祭亡魂。
最后,她第三次,将腰弯到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沈家基业,女儿必将亲手夺回,光耀门楣!
三躬完毕,她缓缓直起身。
属于沈家嫡女的祭拜仪式,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属于复仇女王的,清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