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审判的序曲

沈家灵堂内，时间仿佛在沈非完成祭拜的那一刻被凝固。她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曾经只懂得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澄澈眼眸，此刻却如同最深邃的寒潭，平静地、不带一丝波澜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各怀鬼胎的脸，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主讲台上那个脸色已经僵硬如石膏像的男人身上。
她的未婚夫，顾泽川。
以及，那个藏在角落里，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的堂哥，沈博延。
顾泽川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与慌乱后，此刻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沈非，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审视与不解。他想不通，这个被他用药物和谎言控制得死死的女人，究竟是如何挣脱枷锁，又是如何带着傅家的人，出现在这里的。
但他毕竟是顾泽川，那个靠着精湛演技和狠毒心肠一步步爬上来的男人。短暂的失态后，他立刻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他将手中的麦克风再次举到唇边，脸上重新堆砌起那副令人作呕的、痛心疾首的表情。
“非非！你……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与“担忧”，那份炉火纯青的演技，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观众为之动容，“你身体还没好，医生不是说你需要静养吗？快！快回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和博延堂哥处理就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替叔叔阿姨办好后事，也会守好沈家，等你康复归来！”
他试图用这番深情款款的话语，重新抢回主动权，将沈非的行为定义为“精神失常”后的胡闹，从而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为爱担当的完美形象。
在场的宾客们，也大多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沈大小姐真的是受刺激太大了，竟然从医院跑了出来。看顾先生这番表现，当真是情深义重，实属难得。
然而，面对他这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沈非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进行着滑稽而又可悲的谢幕演出。
她缓缓地，从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丧服口袋中，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的录音笔。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沈非将录音笔握在手中，然后，从另一只手的袖口处，极其隐蔽地，滑出了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微型芯片。
那是她从安全屋带出来的、经过“Night”网络超级加密的信号发射器。
她的指尖在芯片上轻轻一按。
一道肉眼无法看见的、携带者最高入侵权限的电磁脉冲，瞬间发射出去，强行接入并接管了灵堂内由顶级音响师布设的中央音响系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除了沈非自己，没有人知道，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内，这座灵堂的“声音”，已经彻底易主。
顾泽川还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呼唤着，试图让保镖上前“保护”沈非回医院。
“非非，听话，别任性！你的身体最重要！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非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下一秒，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娇媚入骨的女声，通过灵堂四周那价值千万的顶级音响，清晰无比地、立体环绕地，在整个空间里炸响——
“泽川，你真是太棒了！沈非那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你是个为了她可以倾家荡产的好男人呢！我看着她签字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个声音……是林白薇！
那个一直以沈非的贫困生闺蜜身份示人，此刻正准备从内室走出来，配合顾泽川上演一出“闺蜜情深”戏码的林白薇！
灵堂内，瞬间爆发出巨大的骚动！所有宾客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错愕。而录音，还在继续。顾泽川那充满了嘲讽与轻蔑的、得意忘形的笑声，紧随其后。
“你以为她真的那么好骗？若非沈震和乔燕那两个老东西非要多事，我的计划，原本可以更完美！不过，现在看来，结果更好！一劳永逸！”
如果说林白薇的声音只是让众人震惊，那么顾泽川这句毫无掩饰的恶毒之语，则瞬间让整个灵堂的温度，降至冰点！
“老东西”？“一劳永逸”？
他竟然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刚刚惨死的岳父岳母？！
紧接着，林白薇那充满了病态兴奋与邀功意味的声音，再次响起，将这场审判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泽川，你不知道，那天我去了盘山公路现场，真是太刺激了！那些境外雇佣兵真是够专业，我花重金给他开了好几个海外不记名账户……我精准计算了最佳的撞击角度和时间，确保一击必杀！你不知道，当那辆劳斯莱斯被撞飞，在空中翻滚下去的时候，我当时简直……简直心花怒放！哈哈哈哈！”
那刺耳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笑声，通过音响被无限放大，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谋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所有宾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骇然，再到最后的愤怒与恐惧！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投向了主讲台旁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男人，以及……刚刚从内室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准备好的悲伤表情，却在听到自己声音时瞬间凝固的林白薇！
林白薇的身体，如同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灵堂四周的音响，那里面传出的，分明就是她和顾泽川在院长办公室里，最私密、最大胆的对话！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无边的恐惧，瞬间将她吞噬。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直接瘫软在了旁边摆放祭品的供桌旁，将一盘水果撞得稀里哗啦。
而台上的顾泽川，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滚落，滑过他僵硬的脸颊，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抖得像是筛糠。
他完了。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录音还在无情地继续播放着，将他们如何利用“资产代管协议”架空沈家，如何伪造车祸现场嫁祸傅斯衍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部公之于众。
“……他不是要英雄救美吗？那我就让他死得更‘有价值’一些！让他背负杀死沈震夫妻的罪名！让他成为沈非眼中永远的仇人！”
当顾泽川这句充满了胜利者癫狂的宣言，在灵堂内落下最后一个尾音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的阴谋，所有的背叛，所有的血腥与肮脏，都在这份清晰无比的录音面前，被剥离得体无完肤。
沈非站在主位上，缓缓地，按下了暂停键。
她抬起眼，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眸，穿过死寂的人群，平静地，落在了顾泽川的身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是在说：
顾泽川，我为你精心准备的，审判的序曲，你，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