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的电话听筒从叶倾铃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顺着卷曲的电话线在半空中无力地摇晃。
客厅里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硬的冰块,将她整个人死死封锁在巨大的绝望之中。交警那机械而沉重的宣告,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理智的最后一丝防线。
“哇,眼睛都不会转了。姐姐是不是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通风口处,那个阴寒的童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飘荡出来,“我刚才就提醒过姐姐了,那位大人是不会说谎的。姐姐的爸爸妈妈,已经被那些愤怒的客人们拖进水底了。”
叶倾铃没有理会角落里的嘲弄。她双眼空洞地注视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发臭的黑水,身体的颤抖已经超越了生理的极限。
“我要去找他们。我要去接他们回家。”叶倾铃的嗓音干涩得如同撕裂的砂纸,她极其缓慢地从地毯上爬起来,双腿因为脱力而踉跄了几步。
“姐姐疯了吗?姐姐的爸爸妈妈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踏出这扇防盗门半步的呀。”童声在天花板上兴奋地游走,语气里满是极其恶毒的期待,“姐姐一旦走出去,这层金光牢笼就会破碎。外面的夜色里,可全都是等着吃姐姐血肉的饿鬼呢。”
“就算外面是十八层地狱,我也必须去!”叶倾铃死死咬住下唇,直到渗出暗黑色的血液,“那是我的父母!他们为了我把命都丢了,我绝对不能让他们孤零零地躺在那种冷冰冰的地方!”
“可是姐姐胸前的那枚长钉在抗议呢。姐姐要是离开这栋房子的风水阵,这枚镇魂钉释放的纯阳煞气,会直接烧穿姐姐的心脏。”
“哪怕烧成灰,我也要见他们最后一面!”叶倾铃极其决绝地转过身。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把雨伞都没有拿。她顶着胸前镇魂钉传来的剧烈灼烧感,极其艰难地拉开了那扇早已变形的防盗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屋内原本极其稳固的金色光晕瞬间如同失去能源的灯泡,剧烈闪烁了几下后彻底熄灭。阴冷的夜风混合着雨后的腥气扑面而来,叶倾铃单薄的身体隐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五公里的路程,对于一个濒临崩溃、被极阳法器和纯阴鬼胎双重折磨的凡人来说,几乎是一条漫长的刑场之路。叶倾铃跌跌撞撞地赶到了事故现场。
此时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围观群众,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雨后的积水中反射出极其诡异的光晕。
“无关人员立刻退后!这里是重特大事故现场,严禁任何人靠近!”一名身穿反光背心的警官伸手拦住了犹如行尸走肉般走来的叶倾铃。
“我是死者家属!我是叶震和张岚英的女儿!”叶倾铃死死抓住警官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对方的袖管,“交警大队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认尸!让我进去!”
警官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他仔细打量了叶倾铃一眼,迅速掀开黄色的警戒线。
“叶女士,请跟我来。由于车辆坠河且受到过极其严重的物理撞击,遗体的状态非常糟糕。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叶倾铃没有回话,她的视线越过警官的肩膀,死死钉在河岸边的泥泞处。
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费力地将两具盖着白布的遗体从极其泥泞的斜坡上抬上担架。在他们旁边,是被重型吊车刚刚打捞上来、已经彻底扭曲成一团废铁的黑色轿车。车窗玻璃全部粉碎,车门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向内凹陷状态,仿佛被某种极其巨大的外力强行揉捏过。
“警官,你们在电话里说,监控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其他车,也没有路人?”叶倾铃的脚步极其沉重,她一边向担架靠近,一边声音发颤地质问。
“叶女士,这也是我们办案多年从未见过的反常情况。”警官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明显的困惑与深深的寒意,“路口的监控画面非常清晰,当时整条街道空无一人。但你父亲在驾驶座上的动作,就像是在和无数个人进行殊死搏斗。”
“殊死搏斗……”叶倾铃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是的。他在车厢里疯狂挥舞双臂,极其绝望地试图驱赶着什么。我们初步怀疑,他可能突发了某种极其严重的急性幻觉疾病,导致操作失控。”
叶倾铃冲过最后一道警戒线,来到了放在泥水中的担架旁。她的双腿彻底失去力量,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她极其剧烈地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第一张白布的一角,紧接着又掀开了第二张。
叶震和张岚英的遗体浑身湿透。他们的皮肤因为河水的浸泡而显得惨白浮肿,但真正让叶倾铃心脏瞬间停跳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
那根本不是溺水者该有的挣扎状态,他们的面部表情定格在极度的惊恐之中,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仿佛在死前看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极寒地狱。
“爸……妈……”叶倾铃极度凄厉地哭喊出声,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砸在遗体冰冷的脸颊上,“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们不是说还愿结束就会回来吗!你们骗我!”
“急性幻觉疾病?凡人的执法者,永远只能用这种极其可笑的理由,来掩盖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幽冥法则。”
那个带着浓郁幽冥沉香气味的冰冷男声,极其突兀地直接穿透了周围嘈杂的环境音,极其霸道地在叶倾铃的脑海深处炸响。
叶倾铃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但除了忙碌的警察和围观群众,根本看不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是你干的!是你杀了他们!”叶倾铃死死盯着虚空,在脑海中极其愤怒地嘶吼反击,“你这个冷血的怪物!他们只是想让我活下去,他们有什么错!”
“不要把凡人自作聪明的反噬,强加在我的头上。”墨尊的声音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极其残忍的剖析,“你脖子上的这枚镇魂钉,是他们主动去阴阳集市求来的。借阴命的因果一旦被强行斩断,就会引发阴阳两界最疯狂的反扑。杀了他们的,是这天地间的因果法则,是你父母自己招惹来的百鬼索命。”
“你在骗我!他们明明是出车祸掉进河里淹死的!”叶倾铃极其固执地反驳,试图维护父母最后的尊严。
“淹死?你的眼睛如果还没瞎,就仔细看看他们的脖子。”墨尊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嘲,“看看那些贪婪的孤魂野鬼,是如何对待这些毁约者的。你以为凡人的铁皮车,能挡住幽冥的索命锁吗?”
就在这时,旁边的法医拿着强光手电,极其仔细地照射在叶震遗体的颈部。
“张队,死因有极其严重的疑点。”法医的声音极其严肃,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死者的颈部遭受了极其强烈的外部挤压。不仅是普通的机械性窒息,他的颈软骨完全粉碎。”
叶倾铃借着强光手电刺眼的灯光,极其清晰地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父母僵硬且惨白的脖颈处,布满了一圈圈极其骇人的青紫色淤痕。
“这绝对不符合车祸撞击的受力点和损伤形态。”法医极其艰难地向警官汇报错位的事实,“这些痕迹……更像是被极其巨大的人力硬生生掐断的。而且,有很多不同大小的掌印。”
那些淤痕根本不是安全带勒出的痕迹,也不是撞击方向盘造成的伤痕。那是无数只大小不一、形状极其扭曲的手掌,极其用力地掐握留下的指印。那些指印极其恐怖地深陷皮肉,硬生生掐断了喉骨。
“怎么会有这么多手印?车里当时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警官极度骇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倾铃瘫坐在泥水里,双眼死死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青紫色指印。她终于明白了交警口中“在车厢里疯狂挥舞双臂”究竟是在躲避什么。
“不是人力……是鬼……是门外那些没有吃到肉的恶鬼……”叶倾铃极其绝望地低语着,胸前那枚镇魂钉仿佛感应到了极其浓烈的怨气,在此刻爆发出一阵极其惨烈的灼热感,烫得她浑身剧烈抽搐。
“这就是极其残酷的现实。”墨尊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极其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审判,“他们企图用阴阳集市的杀器为你强行逆天改命,企图欺骗冥界。在他们拉开防盗门走入夜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那些没有吃到倒头饭的怨魂彻底包围了。”
叶倾铃的呼吸极其艰难,腹中的鬼胎也因为母体的极度悲痛和周围浓烈的死气而开始了极其狂暴的翻滚。
“你父母在车子失控坠河之前,就已经被车厢里极其拥挤的怨魂活活掐死了。那些看不见的人群,就坐在他们的副驾驶上,趴在他们的挡风玻璃上,死死掐着他们的脖颈。”墨尊的话语没有任何怜悯,“这就是违背冥婚契约的代价,百鬼索命,不仅夺走了父母的性命,更在死前给予了他们无尽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