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钟馗踩鬼

那连绵不绝的、用额头撞击坚硬青石板的沉闷响声，如同无数面从地府深处传来的、为送葬而敲响的皮鼓，成为了此刻这片诡异天地间，唯一的伴奏。
戏台之上，一人一鬼的交锋，也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鬼将虽然凶悍无比，其庞大的身躯和无尽的尸气，足以让任何凡人望而生畏。但在顾寒洲那种“我即是神明，尔等皆为蝼-蚁”的、来自于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强大到不讲道理的信念感压迫之下，它那引以为傲的、足以侵蚀万物的凶煞之气，仿佛遇到了命中注定的克星，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混乱，不再有之前那种捕食者般的精准与迅捷。每一次攻击，都因为内心的动摇而破绽百出。
“在本官面前，还敢张牙舞爪？”
“顾寒洲”的声音，带着一种如同神明在审判罪人般的、绝对的威严。
他看准了鬼将一个因为急躁而导致下盘不稳的前扑破绽，身体微微一侧，脚下踩着那如同鬼魅般的禹步，侧身滑步，轻易地、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便避开了鬼将从那张被自己撕裂的、不断滴落着黑色尸血的巨口中，喷吐而出的一口浓稠尸毒。
那口黑色的、散发着极致恶臭的尸毒，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喷射在戏台的木板之上，瞬间就将一大片区域腐蚀得千疮百孔，冒起阵阵如同焚烧塑料般的、刺鼻的青烟。
而“顾寒洲”手中的那把锈蚀斑斑的铁剑，却如同灵蛇出洞，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完全违背了力学常理的角度，从鬼将的腋下穿过，瞬间缠上了它那比常人大腿还要粗壮的后颈，然后，猛地向下一压！
“跪下！”
他暴喝一声。
这一声，并未发出任何能被耳朵捕捉到的声音。但一股磅礴的、无形的、混合了那乱世枭雄生前滔天煞气与顾寒洲自身那股偏执意志的灵压，却以他为中心，如同核弹爆炸的冲击波般，轰然爆发！
他利用了最基础的杠杆原理，和他戴上那张“灵皮”面具之后，身体被强行“借”来的、根本不属于凡人的恐怖怪力，竟硬生生地将那尊身高超过两米、体重不知几许的庞然大物，压得双膝一软，再也无法支撑自己那沉重的身躯。
“扑通！”
它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整个古老的戏台，都因为这沉重无比的一跪，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顾寒洲的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不给鬼将任何喘息和反抗的机会，已然一脚踏在了鬼将那宽厚如山岩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肩膀之上。
他左手依旧保持着那个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的、充满威严的动作，右手则将那把锈蚀的铁剑斜斜指向地面，宽大的血色红袍，在身后那幽绿色的鬼火映照下，无风自动。
他居高临下，将那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凶悍绝伦的鬼将，死死地、牢牢地踩在了自己的脚下。
这，正是中国古典戏文之中，最为经典的、最具视觉冲击力的“钟馗踩鬼”定场造型。
这一刻，他就是这场名为“百鬼夜行”的大戏中，唯一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主角。
此时的顾寒洲，或者说，戴着面具、与“灵皮”融为一体的他，已经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虚幻。
在他的眼中，脚下这只所谓的鬼将，不再是一具散发着恶臭的、令人作呕的、充满了危险的腐烂尸体。
它，只是一个不怎么听话、演技拙劣、需要好好调教一番的、不入流的配角而已。
他用手中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尖，轻轻地、带着一丝玩味地，挑起了鬼将下巴上那张被它自己撕裂开来的、如同破布般的脸皮。
他的动作，像一个最挑剔、最严苛的导演，在仔仔细细地检查着自己手下演员的妆容和道具，是否合格。
“妆，画得太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对于这种粗劣制作的嫌弃。
“皮，也太旧了。”
鬼将那双原本只剩下暴虐与狂怒的浑浊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类似于动物在面对绝对的天敌、即将被彻底撕咬粉碎时，才会有的、最原始的、最纯粹的惊恐与畏惧。
它试图挣扎，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想要从这个看似渺小、却又如同山岳般沉重的人类的脚下站起来。
但“顾寒洲”手中的铁剑，却瞬间拍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啪！”
这一拍，力道并不重。甚至，没有对它的肉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就在那布满了铁锈的剑脊，与它那坚硬如铁的头盖骨接触的一瞬间，从剑身之上爆发出的、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属于王者的凛然煞气，却如同最锋利的、无形的刀，直接冲入它的体内，将它刚刚才重新凝聚起来的一口尸气，彻底地、干脆地，震散！
鬼将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软，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抽空。
它彻底瘫软在了地上，那颗原本高傲的、狰狞的头颅，也不得不无力地垂下。
向着这位突然降临的、戏台之上的“真君”，表示了最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