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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脏祭

尸偶戏台不落幕 灯火阑珊 2026-04-03 11:56


“他的脾脏,将会被摘除。因为在五行之中,脾,属土。正对应着戏曲中,那些插科打诨、引人发笑的‘丑’角。”
顾寒洲的最后一句判词,如同最恶毒的、充满了血腥味的诅咒,在寂静无声的义庄里,缓缓地落下,然后被冰冷的、凝固的空气所吞噬。
神龛之上,那盏摇曳不定的、豆粒大小的长明灯,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剧烈地摇曳了一下,火苗被拉得极长,几乎要熄灭。仿佛连这不知燃烧了多少年的无情烛火,也无法承受这番话语里所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极致的残酷。
角落里,小酒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握着那两把冰冷杀猪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在她皮肤之下的、愤怒的青蛇。那双总是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属于人类的、滚烫的怒火。
她不是在恐惧。
她是在愤怒。
顾寒洲看懂了她眼神里那燃烧的火焰,但他没有时间去安抚,或者说,他的大脑里,根本没有安装这种用来处理他人情绪的功能模块。
“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他。”
他的声音,比窗外那清冷的、如同水银般的月光还要冰冷,还要不带任何温度。
“在这场‘戏’里,每一个角色都有他自己的‘剧目’和‘登台时间’。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他说着,便习惯性地、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和腰侧,试图找出那支可以随时在任何介质上进行三维标记的全息投影笔,和那个可以即时调动军用级卫星地图进行实时三维建模的、巴掌大小的战术终端。
然而,他的手指,只触碰到了空荡荡的、冰冷的衣料。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一丝久违的、因为事情彻底脱离掌控而产生的、陌生的焦躁感,如同最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从他的心底一闪而过。
没有全息地图,没有记号笔,甚至连一张最普通的、可以用来绘制草图的纸都没有。
在这个与现代文明彻底隔绝的、被未知规则所笼罩的鬼地方,他那引以为傲的、依赖于庞大数据化支持进行作战规划的大脑,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束脚。
“没有地图,我们怎么找?”
顾寒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这个村子的布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视觉陷阱,所有的距离和方位都是被扭曲的。没有精确的坐标定位和三维模型,光靠记忆和步行,我们只会在里面像无头苍蝇一样,迷失方向。”
但他很快,便强行地、用那钢铁般的意志,将这丝不该出现的情绪,压了下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开始飞速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地,扫视着这间破败不堪的、堆满了死亡与腐朽遗物的义庄,试图从这片废墟之中,找出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义庄最阴暗的角落里,那口早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积满了厚厚蛛网的、由黄泥和砖石砌成的土灶之上。
“没有笔,就自己做。”
他大步走了过去,在那口冰冷的土灶前蹲下身,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了那漆黑冰冷的、散发着一股陈年烟火气的灶膛底部。
他用手指,在那些因为潮湿而结块的、烧结在一起的灰烬底层,用力地刮擦着。
很快,他的指尖,便沾满了一层厚厚的、质地极为细腻的、纯黑色的木炭灰。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他将沾满了炭灰的指尖,在身旁一块相对干净的、平整的青石板地面上,划了一下。
那黑色的粉末,过于干燥和松散,根本无法有效地附着在光滑的石板上,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清的、只要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痕迹。
“不行,太干了。”
他的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从地面上那滩毫无用处的黑色炭灰,缓缓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移到了几步之外,那具大敞着胸腔、脸上还画着那张诡异的“红生”脸谱的尸体之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复杂。
角落里的小酒,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视线的变化。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深的不解。
“我需要一种……粘合剂。”
顾寒洲看懂了她的疑惑,他用那依旧沾着黑色炭灰的手指,指了指地上的那滩粉末。
“炭灰太干,画不出图。我需要一种……有粘性的东西,把它们黏在一起。”
小酒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那具安静地躺在地上的、凄惨的尸体。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本就灰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顾寒洲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再次走到了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旁。
他蹲下身,用那只空着的手,缓缓地伸向了死者腹部那道完美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弧形切口边缘。
在那里,有一层厚厚的、呈现出黄白色的、如同凝固猪油般的皮下脂肪。
尸体尚未完全冷却,那些脂肪,还保持着一定的、令人不安的柔软度。
顾寒洲伸出食指,在那层黄白色的脂肪上,用力地刮取着。
黄白色的、带着粘腻触感的、半凝固的尸油,混合着已经开始凝固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血迹,很快便沾满了他的指尖。
他站起身,将那沾满了尸油的、散发着腥臭味的手指,与另一只沾满了黑色木炭灰的手,合在了一起。
然后在自己的掌心,缓缓地、用力地、面无表情地揉搓着。
尸油那独特的、令人作呕的粘稠度,完美地中和了木炭灰的干燥与松散。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一种散发着浓烈腥臭味、但质地均匀、极易上色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油膏,便在他的掌心中,被“制作”了出来。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腐朽与绝望气息的义庄里。
顾寒洲,这位来自现代文明顶端的、习惯了用最尖端科技来解决问题的舞美总监。
被迫回归到了最原始、最野蛮、最不择手段的状态。
他,准备用死者的油脂做墨,以自己的手指为笔,在这冰冷的、沾满了灰尘的地面之上,进行他至关重要的、关乎另一条人命的——战术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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