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面……下面……全是……观众!”
小宇那嘶哑的、破碎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警告,如同一个刚刚从地狱最深处爬回人间的灵魂,所带来的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在空旷、压抑的戏台底仓之内,来回地、凄厉地回荡。
他那双刚刚恢复了片刻清明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的,是顾寒洲那张写满了凝重与震惊的脸。他用生命中最后的一丝理智,完成了他作为一个“吹哨人”的、最后的使命。
就在他喊出这最后一句警告的瞬间——
“轰——!!!”
从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墨的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某种大型工业液压设备开始全力运作时的巨大轰鸣。
缠绕在小宇四去肢之上的那些半透明的“意念之丝”,瞬间绷紧到了极限,甚至在空气中,因为承受了无法想象的巨大拉力,而发出了一阵阵如同琴弦即将崩断般的、高频的、尖锐的嗡鸣声。
一股无可匹敌的、足以将一头成年公牛都在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巨力,从地底深处,蛮横地、不容置疑地袭来。
“不——!”
小宇甚至都来不及发出第二声完整的、属于人类的惨叫。
他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张看不见的、巨大的弹弓狠狠发射出去的石子,又像是一颗被强行拉回炮膛的、即将引爆的炮弹,瞬间,被以一种超越了人类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拖入了那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甬道之中。
他那被涂满了腐蚀性油彩的、脆弱的身体,在粗糙的、如同砂纸般锋利的岩壁之上,连续地、高速地撞击着、摩擦着。
一阵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如同在用铁锤砸碎核桃般的骨骼碎裂声,混杂着皮肉被撕裂的声音,从甬道的深处,密集地传来。
紧接着,那声音便以一种极快的、令人心悸的速度,向着更深、更远的黑暗中远去,直至……被那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黑暗,彻底吞噬,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顾寒洲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自己面前,拼尽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宝贵的清明,向自己发出警告的鲜活生命,就这么在下一秒,被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永恒的深渊。
“小宇!”
顾寒洲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充满了无尽怒火与无力感的低吼。
他猛地冲上前去,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刚刚吞噬了一个生命的黑暗入口。他试图抓住点什么,抓住小宇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哪怕只是一片破碎的衣角,一根沾染着血污的头发。
然而,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迅速远去的、粘稠的空气。
紧接着,从那黑暗暗道的上方,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支撑结构即将彻底断裂的巨大声响。
“大哥!快退!”
身后,传来了小酒那急切而又虚弱的、带着哭腔的喊声。
顾寒-洲知道,这是有人在地下,故意破坏了某种支撑着这片区域的、复杂的承重机关。
他想要把这里,这个唯一的、通往地下的入口,彻底地、永远地封死!
数吨重的、巨大的青石板,混合着早已被尸水浸透、变得如同混凝土般沉重的夯土层,如同决堤的、黑色的洪水,从头顶之上,轰然坠落!
巨大的、夹杂着浓烈灰尘与腐臭气味的气浪,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顾寒洲和小酒的身上,将两人瞬间掀翻在地。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那个吞噬了小宇的、深邃的黑暗入口,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被无数滚落的巨石和泥土,彻底地、严严实实地填死了。
最终,在他们的面前,形成了一堵冰冷的、散发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由废墟和尸骸构成的、再也无法逾越的墙壁。
那唯一的线索,就此中断。
而小宇的最后那句警告——“下面……全是观众”,则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地、永远地,刻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